許建國坐在牆邊的凳子上，目光落在對面牆角蜷縮著的王秋菊身上。
心裡有些煩悶，他點了一支菸，抽了起來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，只有牆上那座舊鐘的秒針，一下一下地走著。
幾個人各自坐著，沒有誰說話，目光偶爾落在地上，落在窗外，落在角落裡，那個低著頭的女人身上。
許建國的目光還留在王秋菊身上，但眼神己經有些飄了
他想起三十多年前。
那時候他剛十七歲，許建軍比他大西歲，還沒分家，一大家子擠在老屋裡住。
王秋菊剛嫁過來沒多久，穿著碎花布衣裳，梳著兩條辮子，見人就笑，聲音脆生生的。
那時候她叫許建國“三弟”，叫得自然親熱，沒有半點隔閡。
他記得有一回，他在院子裡劈柴，王秋菊從灶房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剛煮好的糖水雞蛋，遞到他面前：
“三弟，歇會，把這碗喝了。你正長身體呢，別光顧著幹活。”
許建國有些不好意思，放下斧頭接過碗：
“二嫂，你太客氣了，我幹這點活不累。”
王秋菊笑了一聲，拉了張小凳子在他旁邊坐下：
“三弟，你年紀也不小了，十七了吧？要不要二嫂給你介紹一個媳婦？
隔壁村有個姑娘，人長得好看，幹活也利索，二嫂幫你去說說？”
許建國那時候年輕，臉一下子就紅了，
端著碗低頭喝了兩口，擺擺手說：
“二嫂，不用了，我想自己找。”
王秋菊也不勉強，笑著站起來：
“好，你自己找。要是看上哪家姑娘了，告訴二嫂，二嫂幫你去提親。
咱家三弟長得也不差，不愁找不到好姑娘。”
許建國低著頭喝糖水，沒有接話，但那碗糖水他記得清清楚楚，甜絲絲的，還帶著薑片的味道，一首暖到胃裡。
他二十三歲那年結了婚，二十西歲分家，和許建軍家徹底分開，各過各的日子。
在那之前的五年裡，王秋菊對他的照顧還算周到，做飯的時候會多給他留一碗
洗衣服的時候，會把他的衣服單獨挑出來，泡一泡再搓，每次見他都是笑著喊“三弟”，從來沒有紅過臉。
許建國記得，他媽走的那年，王秋菊哭得比誰都傷心，跪在靈堂前面，磕了好幾個頭，額頭都磕紅了。
那時候許建國還覺得，這個嫂子雖然嘴碎了一些，但人還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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