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距離她能看清他眼底那點玩世不恭的光。
扇柄的質感光滑溫潤，象牙的，硌在她下巴底下，帶著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檀香。
“姑娘。”號號把臉湊近了一些，聲音裡那種懶散的笑收了一點，換成了一種更首白的東西，“你好漂亮，要不要跟我？”
滿街的行人都停了腳步，茶樓上的三姐妹同時把臉埋進了各自的餐具裡，紅衣的茶碗、藍衣的瓜子碟、粉衣的袖子。
徐勺兒仰著下巴，脖子被扇柄頂著，氣都不太順。
她憋了一會兒，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來：“大哥……我現在是賣身葬父，你注意環境好不好？”
號號的眼睛彎了起來，他的興致更濃了。
“我這人最見不得美人受苦。”他把摺扇收回來，“葬父是吧？來人。”
一個管家模樣的老頭小跑著過來，彎腰垂手：“公子。”
“把老爺子好生安葬了。”號號用扇子指了指那口薄棺，“挑口上好的楠木棺材，請個正經道士做場法事，墓碑刻好點，銀子從賬上支。”
管家連聲應了，招呼了幾個家僕把棺材抬走。圍著的人群譁然一片，有人小聲嘀咕：“號家公子出手就是闊綽啊。”
“這姑娘要發達了。”
徐勺兒還跪在原地，看家僕們忙忙碌碌地抬棺材挪地方，又看號號站在原地搖著扇子等她站起來。
她試著撐了一下地面，膝蓋軟得像麵條，整個人晃了兩晃。
號號伸手拽了她一把，五指攥住她手腕把人提起來，力氣不小，拖得她往前踉蹌了半步，下巴差點撞上他胸口。
兩人距離驟然縮近，她能聞到他衣襟上燻的檀香味，還有一點墨香，和他書箱裡那幾卷舊書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號號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握著她手腕的手沒松。他偏過頭，朝身後那頂八抬大轎努了努嘴：“走吧，回府，西廂給你收拾一間屋子出來。”
“我……”徐勺兒想掙開他的手，沒掙動。
“你賣身葬父嘛。”號號笑得眉眼彎彎，“我花了錢的，你現在歸我府上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，可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停留得比方才那句話本身更長。
徐勺兒心裡罵了一聲，使了把勁兒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，腕子上留了一圈他的指印。
紅衣“蹬蹬蹬”踩著樓梯衝下來，後面跟著藍衣和粉衣，三個人連跑帶顛地穿過人群擠到號號面前。
“公子！”紅衣攔在徐勺兒和號號之間，氣息還沒喘勻，“這人來歷不明，一個路邊賣身的你怎麼能隨便往家裡帶？”
號號歪了歪頭：“她賣身，我出錢，合理合法。”
藍衣在後頭補刀：“公子你昨天才說家裡不缺人了。”
“我說的是不缺幹活的人。”號號拿扇子敲了敲藍衣的肩頭，“沒說缺漂亮姑娘。”
粉衣拉著藍衣的袖子，聲音細細的：“公子你……你總要查查她的底細吧……”
號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扇面，又抬頭看了看徐勺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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