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徐勺兒被雞叫吵醒了。
村裡王嬸家的蘆花雞跑到山腳下扯著嗓子打鳴，中氣十足，一聲比一聲洪亮，活像要把整個山坳的太陽都喊出來。
徐勺兒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，悶了幾秒，最終還是認命地掀被坐了起來。
窗外天剛亮，晨光淡薄，還沒烤起來。
她揉著眼睛往外走，走到堂屋門口，腳步頓住了。
戴舒辰站在灶房門口，袖子高高挽到手肘，手裡捏著把竹刷子，面前的水盆裡泡著昨天她沒來得及洗的碗。
他洗得很認真，一個一個刷過去，清水過三遍，擺到旁邊的木架上瀝乾。
一個仙人，在她家灶房裡刷碗。
徐勺兒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本來想喊一聲“你怎麼還沒走”的，話到嘴邊看見他袖子上的水漬，又咽回去了。
“醒了？”戴舒辰頭也沒回，手上動作沒停，“鍋裡粥還熱著，你自己盛。”
“哦。”她應了一聲，走進灶房，果然看見砂鍋擱在灶臺邊上，蓋子掀開一角，熱氣嫋嫋地往上升，帶著米香。
她拿碗盛粥的時候，餘光瞥見灶臺角落放著一碟子醬蘿蔔，切得細細的，碼得整整齊齊，一看就是新做的。
她家櫃子裡那壇醬蘿蔔是她去年醃的，鹹得要命，她自己都嫌不好吃。
可現在眼前這一碟，顏色透亮，醬香撲鼻，跟她那壇貨完全不是一個東西。
“你……”徐勺兒端著粥碗，抬眼看他，“你什麼時候做的？”
“天沒亮。”戴舒辰把最後一個碗放上木架，擦乾淨手，“你醃的那壇太鹹了，我重新調了醬汁泡了一夜，嚐嚐。”
徐勺兒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，鹹淡正好，脆生生的，帶著股回甘。
她沒說話，埋頭喝粥。戴舒辰也不催，在灶臺對面坐下來，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慢慢喝。
兩個人隔著一張巴掌大的舊木桌，安安靜靜地吃了頓早飯。
吃完徐勺兒去洗碗的時候，戴舒辰己經走到院子裡去了。
她一邊刷鍋一邊側頭看窗外，看見他站在籬笆牆邊，伸手在那根歪了的木樁子上輕輕一按，木樁子自行正了回去。
入土的根部重新紮緊，歪倒的那截竹籬笆也跟著繃首了，整面牆煥然一新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轉身去看院角那棵棗樹了。
徐勺兒收回視線，繼續刷鍋。
她想，也許他只是歇兩天。
過兩天就回渺渺宗了。
一天過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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