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勺兒一夜沒睡踏實。
夢裡全是光。
一會是戴舒辰站在山頂上，周身黑氣翻湧，腳下的大地裂開一道一道的口子；一會又是那隻仙禽飛回來，白了她一眼說“凡人就是凡人”。
翻來覆去地折騰，到天矇矇亮的時候她才真正困過去，迷迷糊糊地睡沉了。
再睜眼的時候太陽己曬了屁股。
她猛地坐起來，往西牆角一看，草蓆是空的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堂屋裡安安靜靜的，但院子裡有腳步聲，還有水聲。
徐勺兒連外衫都沒披，胡亂穿了鞋就往外走。
走到堂屋門口，看見戴舒辰蹲在灶房外的水缸邊上，袖子又挽到了肘彎，正在洗一捧碧綠碧綠的東西。
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，把他整個人鑲了一層毛茸茸的亮邊。
他回來了。
徐勺兒站在門檻上，心裡那根弦鬆了一下，系統說要對他好一點，不能再橫眉冷對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醞釀了一個她自認為最和善的微笑，邁步走了過去。
“你回來了？”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熱絡些，“路上累不累？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？”
戴舒辰抬起頭來。
水珠從他指尖滴落，他看了她一眼，然後目光裡慢慢浮上來一絲審視。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，從她雞窩似的頭髮看到她的腳，最後回到她臉上那個用力過猛的笑容上。
“……你睡糊塗了？”他說。
“沒、沒糊塗呀！”徐勺兒搓了搓手，“你不是回渺渺宗了嗎？修煉順不順利？宗裡的人好不好？有什麼……”
“勺兒。”戴舒辰打斷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左腳的鞋穿反了。”
徐勺兒低頭一看。她出門的時候太急，兩隻腳趿拉著布鞋，左腳那隻確實是反的，鞋跟朝裡歪著。
她耳根“轟”地一下紅了，蹲下去手忙腳亂地換鞋。
戴舒辰看了她一會兒，沒再追問。
他轉回水缸邊繼續洗那捧綠菜，是野莧菜，山腳下水溝邊長得最旺的那一片，嫩生生的。
他洗乾淨了碼進竹籃裡瀝水，然後站起來往灶房走。
“我給你煮麵。”他說。
徐勺兒蹲在地上，抬頭看著他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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