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講究排場、滿肚子算計，一個野路子出身、行事瘋癲，平日裡地盤劃清、各走各路，主動登門的次數屈指可數。
雷耀揚沒接他的調侃，邁步走進來，揀了離烏鴉最遠的單人沙發坐下。
服務生緊跟著遞上熱毛巾和清茶，他接過來，只捏著毛巾邊角，慢條斯理地擦淨手指，連指縫都擦得一絲不苟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路過油尖旺，順道跟你說一下，聯英社那邊鬆了口，桑拿房的分成比例要調，碼頭幾個倉的租金也得重新定。”
接下來的一刻鐘，全是枯燥的數字拉扯。
陳天雄聽得不耐煩，煙一根接一根地抽，時不時插嘴懟一句“這點雞毛蒜皮也值得你跑一趟”，可涉及真金白銀，倒也沒真的敷衍。
雷耀揚全程語氣平穩，條理分明，每一筆數都說的分毫不差，連烏鴉都挑不出錯處，只能耐著性子跟他捋完。
正事談罷，雷耀揚這才站起身，抬手理了理襯衫袖口的褶皺，動作從容優雅，跟這烏煙瘴氣的包間格格不入。
他目光掃過茶几上狼藉的菸蒂酒罐，像是隨口閒話家常一般，聲音不高，落在安靜下來的包間裡卻格外清晰。
“那位阮小姐，來路不明，底細成謎。江湖上揣著目的近身的人多，你自己當心，別到頭來被人當槍使，還替人家數錢。”
他抬眼看向烏鴉，嘴角噙著點極淡的、看不出情緒的笑意。
這話一落，包間裡瞬間死寂。
幾個小弟都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出，偷偷拿眼角瞟烏鴉的臉色。
陳天雄臉上那點漫不經心的笑，瞬間褪得一乾二淨。
他唰地把腿從茶几上收回來，身體往前一傾，手裡燃著的菸蒂狠狠按進玻璃菸灰缸，那力氣大的，菸灰缸都差點給按碎了。
“你閒著沒事查我條女？怎麼，雷耀揚，銅鑼灣不夠你忙的，油麻地你也想沾手？”陳天雄死死盯著雷耀揚，眼裡都是戾氣，聲音壓得又沉又冷，像帶了無數冰碴子。
“我條女，輪不到你來操這份閒心。”陳天雄懶得說什麼彎彎繞，首接針鋒相對地頂了回去。
被戳破了反常的舉動，雷耀揚半點不慌。
他低笑一聲，語氣依舊雲淡風輕，聽不出半點慍怒：“隨口提一句罷了。聽不聽，隨你。”
他沒再多留，轉身推門出去了。
陳天雄坐在沙發上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，雷耀揚的話讓他很生氣。
雷耀揚算什麼東西，憑什麼查他條女？
阮清羅身世複雜關他屁事，被豪門掃地出門這種事擱誰身上不復雜，用得著他來提醒？
是不是別人派來的眼線，他自己會分辨！
陳天雄抓起桌上的啤酒罐，仰脖子灌了一大口，心裡把雷耀揚罵了八百遍狗拿耗子多管閒事。
但氣歸氣，雷耀揚查阮清羅這件事本身讓陳天雄多了個心眼。
雷耀揚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，他盯上誰就會一首盯下去。
不能讓他再靠近自己的條女，阮阮那麼單純，肯定招架不住雷耀揚的毒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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