鑽石山骨灰堂在一條窄巷的盡頭,是一幢灰撲撲的唐樓改建的,門口掛著“某氏宗親紀念堂”的舊匾。
守堂的阿伯窩在藤椅裡,收音機放著午間粵曲,連眼皮都懶得抬。
今天是阮清羅親生父母的忌日。
骨灰堂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香灰和潮氣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密密麻麻的格位從地面一首摞到天花板,每一個格子裡都塞著一個骨灰龕、一塊牌位、幾束褪色的塑膠花。
有些格位前面擺著新鮮的水果和還在冒煙的香燭,有些則空空蕩蕩落了厚厚一層灰。
阮清羅的目光從左往右掃了三排,才在最靠牆角的角落裡找到了那個名字。
阮文軒、林秀蘭。
格位在倒數第二排,高度剛好到她的胸口。
牌位上的金字己經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木胎,上面積著一層薄灰,供臺上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香爐,沒有貢品,甚至連一支最便宜的塑膠菊花都沒有。
顯然那位真千金被蘇家找回後,再沒來祭拜過。
阮清羅從包裡掏出手帕,輕輕擦了擦牌位,又擰開水壺蓋,倒出一點水沾溼手帕的一角,把那一小塊不鏽鋼銘牌上沾著的香灰油漬一點一點擦乾淨。
她對他們的瞭解,僅限於蘇家真千金那天在客廳裡說出來的版本。
阮家本來也是做進出口貿易的,規模尚可,但發展潛力巨大。
幾年前的股災,讓阮家公司市值暴跌,債務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。
阮文軒扛不住,從寫字樓頂跳了下來,林秀蘭撐了不到三個月,也鬱鬱而終。
因為沒錢買正經墓地,兩人的骨灰從那時起,就寄存在這個普通的格位裡。
阮清羅蹲下來,把帶來的香燭點上,插進格位旁邊的小孔裡,又從紙袋裡取出兩碟點心、幾顆蘋果、一隻蜜柚,整整齊齊地碼在供臺上。
這些東西是她早上去街市買的,挑的都是最新鮮的那一檔。
香燭的火光在昏暗的骨灰堂裡跳了跳,她蹲在那裡,盯著牌位看了許久,心裡浮上來的只有一種說不清的、不太舒服的感覺。
這對夫妻雖說不是那位真千金的親生父母,但也錦衣玉食養了十多年,可忌日她都不來看一眼。
阮清羅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,把擦過牌位的手帕疊好放回包裡。
她站在格位前面靜默了好一陣子,大概有三五分鐘,也可能更長。
守堂阿伯的粵曲從門口飄進來,咿咿呀呀的,唱的是一個什麼才子佳人的老調。
離開的時候阮清羅臉色淡淡的,跟進去的時候沒什麼兩樣,但整個人好像被一層薄薄的水霧籠罩著,說不出哪裡不對,就是讓人覺得她不太開心。
跟著她的小弟不敢多問什麼,阮清羅上車時照例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,但沒有笑,一路上也沒有說話,只是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倒退。
小弟轉頭就把這事一五一十彙報給了陳天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