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周景明的二叔,開車去新界看地皮,路過一個丁字路口的時候,平白無故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攔腰撞上。
車翻進路邊排水溝,人雖然救回來了,但脊椎斷了,高位截癱。
接著是他的姑母,白天還在花園澆花,晚飯時一頭栽下餐桌,醫院專案都查遍了,卻找不出病因。
人醒著,卻痴痴呆呆,半夜總對著空牆唸叨“鞋擺好了,跟我走”。
到周景明自己,更是夜夜被血夢魘住。
“夢裡我總站在老宅天井裡,血從門檻縫往裡滲,從瓦簷往下滴,院中央的老井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泡,浮著細碎的棺釘鏽。我想跑,腳卻像釘在青石板上,每次血漫過胸口,我都會聽見有人在耳邊念我的名字,一字一頓的。”
而最讓全家毛骨悚然的是,老宅門口那對青石獅。
那是周家太爺傳下來的,開過光,守了三代人,公獅含石珠,母獅踩幼獅,向來是鎮宅守財的瑞獸。
可從上個月起,公獅的眼縫開始滲水,起初是淡紅的,像被雨水泡了鏽。
他找人擦乾淨,第二天照舊滲出來,顏色一天比一天深,到最近己是暗紅的鏽色,順著獅臉往下淌,像兩道血淚。
夜裡山風大的時候,灌進獅嘴發出嗚嗚的響聲,像是有人在哭。
“石獅泣血,家敗人絕。”阮清羅放下茶杯,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。
周景明聽得背後一涼,這西個字他不是沒聽過,可從阮清羅嘴裡說出來,比他自己在心裡默唸時嚇人十倍。
他連忙點頭,前前後後請了三波風水師傅,可全都不成。
頭一個是旺角有名的老師傅,剛跨進玄關,一眼瞥見鞋架,臉色當場就白了。
二話不說轉身就走,走到大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一跤,踉蹌了兩下幾乎是逃著出了院子。
周景明追出去喊他,對方只甩下一句“這事周老闆另請高明吧”,鑽進車裡一溜煙沒了影。
“鞋架上有什麼?” 阮清羅問。
周景明臉上又氣又怕:“後來我才發現,不知道什麼時候,鞋架上整整齊齊擺了七雙黑布鞋,全是倒扣著的,鞋底朝天,鞋尖齊刷刷對著客廳方向。我問遍了傭人,沒人承認,氣得我讓管家連鞋架一起全出去扔了。”
阮清羅眸色微沉。
鞋倒扣,引鬼入宅,這是風水裡的大忌。
鞋子是接地氣的東西,鞋底朝天,是翻陰為陽、引鬼入門。
七雙之數,正應了“頭七回魂”的七煞數,擺成鞋尖對客廳的格局,等於在自家門口掛了陰宅招幡。
那老師傅是懂行的,一眼就看出這是有人故意下的死手,沾了就要引火燒身,跑慢一步都算輸。
接著,周景明把第二個和第三個風水師傅的遭遇說完之後,阮清羅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面上沒什麼表情,心裡卻己經在飛速盤算。
第二個師傅在周家老宅留宿,結果半夜就發了高燒,人都燒糊塗了,嘴裡翻來覆去只說一句話:走廊鏡子裡有無頭人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