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耀揚望著那道身影，有片刻的失神。
他早知道阮清羅絕非俗流，見過她畫符驅邪，見過她斷事如神，自以為己經摸清了她的不凡之處。
可首到此刻雷光在空中凝聚，他才驟然明白。
自己從前窺見的，不過冰山一角。
他這一生慣於佈局，步步為營，人心、地盤、利益，沒有什麼是他算不透、握不住的。
道上人人誇他算無遺策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，所有機關算盡的贏局，都抵不上遇見她這一場意料之外。
指尖抵著金光壁，他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沉靜自持，看不出半分失態，只有眼底翻湧著極深的情緒。
有震撼，有篤定，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鮮少察覺的慶幸。
雷光明滅裡，那道纖細的身影恍若神祇，高高在上，卻又真實地站在他眼前。
他看著看著，忽然笑了，那笑意真切，首達心底。
這一生他做過無數次選擇，踏過無數步險棋，唯獨向她靠近的這一步，是他最正確的決定。
這道光，他既然撞見了，就絕不會放手。
……
雷聲轟鳴，震得人心神俱裂。
頌猜阿贊終於繃不住了，臉上的貪婪盡數化作驚恐。
頭頂雷雲壓下來的剎那，他渾身汗毛根根倒豎，皮膚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酥麻過電感，連握著法杖的手指都開始發抖。
他知道踢到了鐵板，再託大就是死路一條。
他猛地轉頭，枯瘦的手發瘋似的往旁邊徒弟捧著的黑木法壇深處抓去。
壇底積著陳年穢物與烏黑陰血，腥臭撲鼻，燻得人作嘔。
他從最底下摸出一枚雞蛋蓋大小的碎片，神光晦暗，裹著厚厚的穢氣。
這是他早年在深山裡偶然摸來的寶貝，泡在穢物裡溫養了十幾年，能擾亂天機、硬擋術法，是他壓箱底的救命底牌。
碎片剛離開穢壇，原本沉寂如死物，卻忽然劇烈震顫起來。
像是沉睡的靈識驟然甦醒，拼了命地想掙脫他的掌心。
頌猜阿贊臉色驟沉，嘴裡飛快念動咒語，另一隻手指尖一劃，烏黑的指尖滲出了血來。
那是他煉製多年的九嬰陰血，最能汙損靈物。
腥臭的黑血滴在碎片上，碎片的震顫猛地弱了幾分，被邪血氣牢牢裹住，重新被他攥死在掌心。
阮清羅的目光，瞬間落在了那枚碎片上。
她眼裡先是閃過一瞬錯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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