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一下工,林辰在自來水管處胡亂抹了把臉,然後把這幾天畫的圖紙捲成筒揣進懷裡,就往和白登華約好的地點趕。
一路上,林辰都在心裡打著草稿。
他覺得自己這會兒就跟戲文裡那些抬著棺材進諫的忠臣一樣,勇鬥齊正峰這個奸臣!清君側!
嗯?他突然感覺有些不對,那齊正峰成奸臣了,那正蘭成啥了?自己要是接受了對方,那自己不就成了齊正峰的九族之一?
自己這是自己清自己?
搖了搖頭,他趕緊把這駭人的想法從腦子裡甩開,思緒又轉回到鞋子上,鬆糕鞋那玩意兒,他是越琢磨越覺得沒譜。
到了約好的飯館,白登華要了個裡間小包,桌上已經擺了倆冷盤,還有一瓶酒放在旁邊。
“小林來了,快坐快坐。” 白登華熱絡地招呼著,親手給他倒上酒。
寒暄沒兩句,林辰就憋不住了,把懷裡的圖紙掏出來往桌上一攤。
白登華趕緊看了一眼,嗯,確實是醜。
又看了兩眼,越覺越醜,他怎麼也想不明白,齊正峰生產這鞋是為了什麼?難道才幾個月風氣就變了,大家不審美,開始審醜了?
林辰兩杯酒一入肚,則是開始數落鬆糕鞋的不是,底太厚太笨,外形看起來這麼醜,到時候生產出來沒人買,壓在手裡哭都沒地方哭。
“白老闆,做買賣哪有這麼做的。” 他越說越來勁,“您就說這滿大街哪有那種鞋子,就算真是個寶,也得有個過程吧?這上來就搞這樣的款式,也不想著穩一穩,白老闆,不是我挑事,他這就是不把你的錢當錢啊!”
一番話說完,林辰端起酒杯一口悶了,眼巴巴地看著白登華就等一句誇獎。
白登華慢悠悠地抿著酒,差點沒樂出聲,他哪裡是不把我的錢當錢,他那是在燒自己的錢啊!
老子當然知道沒有這麼做買賣的,可要是穩一穩,讓齊正峰那小子盤活過來怎麼辦?
他原先打的主意確實是坐在邊上看熱鬧 ,你不是能耐嗎,拐走我的人,還非要搞什麼鬆糕鞋,那就等你貨砸手裡、資金轉不動的時候,老子再出來收拾殘局,到時候大發慈悲的把你廠子收購了,再教育你一通,想想都快哉。
可他看著林辰這副模樣,知道不能按部就班了,這小子消極怠工啊!
心裡這麼想著,白登華臉上堆出一副嚴肅的神色,放下酒杯,語重心長地開了口:“小林啊,做鞋子你手藝是非常不錯的,但是你知道你和師傅差在哪裡嗎?”
林辰一愣,不是,咱們聊得好好的你扯他幹嘛?還差在哪裡,他手都有帕金森了,做鞋還能做過我嗎?
“眼光!你和你師傅差就差在眼光上!”白登華卻不管他心裡怎麼想,開始忽悠道:“做買賣也是如此,這年頭守著老黃曆的,連湯都喝不到,你要是求穩,都不會從鹿城出來,找個小作坊混日子不是更穩?”
“廠裡既然把方向定下來了,就有定下來的道理。小林,你是管技術的,你的本分不是去質疑方向,是把定了的東西做到最好,我把醜話說在前頭。” 他敲了敲桌子,“你拿著廠裡的工資,廠裡讓你做什麼,你就踏踏實實做好,別仗著自己有兩下子就背地裡打折扣、耍小聰明。這鬆糕鞋,不但要做出來,還得給我做精了,不許糊弄,聽明白沒?”
林辰徹底懵了。
這跟他排練好的劇本不一樣啊?
他是來幫老闆清君側的,怎麼三言兩語,感覺自己才像那被清的側呢?
他不甘心,又掙扎了一下:“可白老闆,這東西真不一定有人買啊……”
“賣不賣得動,那是齊正峰該考慮的事情,不是你一個做技術的該操的心。” 白登華一句話給他堵了回去,隨即語氣又軟下來,夾了塊紅燒肉擱他碗裡,意有所指道:“唉,小林,你別看我是老闆,但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能隨意決定的,你和正峰各有分工,我不能因為你兩句話就去幹涉他的工作,就像我不能因為他的話就去打壓你。”
被白登華訓了一通,原本還有些不滿的林辰突然神情一怔,白老闆這話是什麼意思,齊正峰那狗日的還敢來告自己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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