複雜如麻的情緒掩蓋這座飽經風霜的城池。
時靖康二年十二月底,距離新的一年不過幾天,太原百姓,終將再次迎來一個難忘的新年,不管是金軍戰敗還是宋軍戰敗,這一仗,永載史冊。
殺熊嶺上,戰後的清理工作正在繼續。
死屍堆積如山,脫了鎧甲就地掩埋或者焚燒,霧氣散盡,濃郁的血腥氣味依舊撲鼻而來,坡地上的中軍營地也狼藉遍地,那些本應該待在此處的參謀官全都逃散不知所蹤。
宗澤倒是不在意這群人的去向,生死之下,活下去就好。
廣大士兵對於宗澤的強烈不滿,也在太陽昇起,遍耀滿地金人屍體之時煙消雲散,贏了就有賞,賞了一切就值得。
至於犧牲的如此多甲士,這些孽障自然由宗澤獨自揹負。
經歷一整晚的情緒起伏,宗穎自己都覺得自己心臟有些無法承受,他亦隱隱約約感覺父親身體出現了毛病,在這場大戰前,父親的身體還很硬朗。
殺熊嶺的戰鬥結束了,但嚴格來說宋軍並未取勝,雙方殺得可謂是不相上下,甚至傷亡還幾乎持平,不能拿下太原城,永遠不算勝利。
然而此時的局面,多少有些不好。
前軍統制官張德意識模糊,倒在宗澤腳邊不能自理,他獨自率領前軍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抗住正面戰場所以金軍的衝擊,居功至偉,不知未來他還能否繼續帶兵作戰,眼下太原城他是無法參加戰鬥了。
宗澤俯瞰殺熊嶺,聽取部下簡短的戰後報告。
“五馬山義軍全軍覆沒,首領趙邦傑陣亡,屍首在北側翼泥地裡尋到。”
“馬擴呢。”宗澤詢問,馬擴屬於義軍的一員,當晚離開中軍後便不知所蹤,若他亦陣亡,多半可惜。
“馬副首領還在北側翼,手臂中箭,正在療傷,並無大礙。”
宗澤頷首:“調王德暫時節制前軍,其餘不變。”
“宣撫,西路率臣之一的李彌大,全軍己經崩潰,無人節制。”
“為何無人節制?”
“李彌大傷勢過重,軍中某些統制官不願再隨宣撫使司前往太原城。”
“具體傷亡人數。”
“李彌大部粗略估計有數千人的傷亡,還有不少潰兵己經無影無蹤。”
並非是因為出於死亡的恐懼,才讓他們產生撤退心理,李彌大傷勢如此嚴重,極大可能因為戰術原因,倒也是責怪宗澤,歸咎於這個宣撫。
宗澤再沒多問,騎了匹瘦馬,下了殺熊嶺,一路往北側翼戰場馳去,在還算乾淨的土地上,建了營帳,衛兵帶領下,尋到李彌大處。
眼看是宣撫,一群鬥志低下計程車兵還是深呼吸列好隊伍,莊重地迎接這個素未謀面的宣撫使。
怎麼說,此時也是他們的絕對領導。
營帳內,李彌大躺在板子上,身體各處佈滿恐怖的血洞,血根本止不住,還在不停滴落,情景悚然,他意識時而模糊時而清醒,死亡只是時間問題,通天手段都救不回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