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論皇帝是否真的享私慾還是一心為天下,總之遲早有一天要拋棄他。
“若天下再次群盜蜂起,陛下會怎麼辦?”
“卿要下猛藥?”趙煊收起笑容,“朕不喜歡。”
“陛下不願勞民太甚,那麼臣唯幾策。”蔡絛回答,“鹽、茶等大宗繼續實行通商法。”
“父親的鹽引之法每歲可為朝廷收入百萬緡,陛下只需加強監管,澄清吏治,鹽利自然源源不斷。”
“而茶法,可盡罷父親榷茶之法、以引榷茶,復通商之法,讓利於民,一不為民害,二使茶稅收入長久如清泉,是為長久之計,若十年二十年後,軍費吃緊,亦可復行榷茶。總之,天下百姓、商戶,定會感激陛下仁德。”
“二,繼續推行新法,恢復募役之法,三年之期內所收免役錢亦可達數百萬緡。”
“丈量田地,繼續推行方田均稅法,各地豪強必然群起而攻之,陛下需以強硬手段治之,否則隱瞞田產之稅,永不上達朝廷,丈量土地,不能再委派於當地官府,各地官府同豪強劣紳一丘之貉,唯有委託欽差、陛下親信,親自下達各地,監督清丈土地,製成圖冊,方能成功。”
“如王荊公所言,鯀以方命殛,共工以象恭流,陛下於欺罔之人,能有所誅殺否?”
“祖宗之法雖在,然天下奸佞甚多,膽敢行阻攔,應當除之。”
“三,臣當初久在父親身邊,父親重視沿海市舶司所得商稅,抽解每歲收入高達二百萬緡!臣又居住嶺南數年,西域因夏人所據,商旅不通,而汪洋大海一望無際,無數南洋外蕃仰慕大宋天朝上國,每歲沿岸港口登陸者多如牛毛,茶葉、絲綢、香料等源源不斷輸出,其中利益若可賺取,恐怕不止二百萬緡。”
“臣曾聽得蕃商講,南洋真臘、三齊佛等外蕃佔據南洋商船航道,每歲抽取放行之稅便有百萬貫,比起市舶諸務抽解還多!”
“南洋諸蕃更為一條航道爭的頭破血流,戰亂不斷!”
“我大宋江南水師天下無敵,此時天下承平,若能控遏南洋航道,抽取蕃商之利,何愁軍費不足?”
說起這個,蔡絛兩眼放光,要知道,中原皇帝從未將目光真正投向南洋這個地方。
大宋開始,海上貿易的蓬勃發展,海上商路的輻射,最遠竟然達到非洲,這是多麼令人震驚的事實。
只可惜,這些遠洋宋商,皆是商人水手出身,不擅長也不樂意寫日記,時至今日,百年大宋的那些遠洋冒險故事一個也未曾留下記載。
趙煊的表情在通商法和方田均稅前是不動的,蔡絛所提,不過是前人的幾個腳印罷,唯有最後一點,和趙煊不謀而合,他不敢想象,這個時代的蔡絛能有這樣的眼光?
看來廣西廣東之旅對於他,確實有所收穫。
趙煊願稱他為“開眼看南洋第一人”。
皇帝忽然大笑不止,瘋狂讚許蔡絛:“朕沒有選錯......朕沒有選錯人!”
他把早就積壓許久的三佛齊使者請求大宋出兵,幫助他們擊退注輦國水師,意圖奪回海上霸權的奏劄丟給蔡絛。
同時隨口問道:“方才卿承諾的年號可有想好?”
蔡絛捧起奏劄,會心一笑:“回稟官家,早己想好。”
“改元豐亨豫大——官家意下如何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