粘罕同穀神高坐中央,面色紅潤,彷彿指點江山,對各路將領暢聊未來之路,言語裡皆是瞧不上宋軍的睥睨,一路行來,党項人聲聲哀求,字字泣血,把女真人捧得飄飄欲仙,使向來從容淡定的穀神亦受感染。
加上宋軍兵馬的劣勢,一切彷彿盡在掌握。
為了繼續消耗宋軍氣勢,穀神建議將明日的決戰時間由早晨推遲至下午,不論宋軍怎樣陣前叫罵各部不準出戰,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,三而竭,此乃漢人道理。
粘罕極為贊同,他道:“宋人勾心鬥角,卻認為咱們會遵守約定,宋人推遲日期決戰,只是為了等待援軍,僅憑涇原一軍無論如何都戰不過我大金西路精銳。”
“然而時至今日,未有一支宋人兵馬抵達。”
正襟危坐的右都監耶律餘睹嘴角含笑:“南朝多自以為是,五路各自為戰,牽制党項數部兵馬,獨不思慮如何迎戰我大金精銳,再者,與環慶軍生隙,兩軍不合,則是劉韐所犯最大錯誤。依我所見,其子還不足以頂替吳階。”
涇原軍、環慶軍產生齟齬,靈州一戰後早己被契丹人細作偵去,耶律餘睹的情報工作同樣也是粘罕底氣之一,他便又說道:“吳階此人治軍極嚴,過分沉穩,卻仍不願協助劉韐北上,足見涇原軍如何跋扈排己。”
“殲滅涇原軍後,必殺吳階,決然不能留下後患。”耶律餘睹補充道。
大大咧咧的銀術可卻高聲喊道:“揮軍南下,徑首摧毀宋人西北防線,何止殺一個吳階!”
“隨後入川陝,掠其錢財,入主中原!”
“何須等三太子、西太子由太原、河間南下取開封。宋人禁軍皆衛開封,此後繞過開封,讓其孤懸一城,自然破之!”
銀術可高談闊論,粘罕只是微微一笑,穀神反倒讓他冷靜些:“做好眼下之事。至於南下開封,是朝廷的決策,不需我們多慮。”
來到興慶府,銀術可的戰意甚是高昂......以及漢兒軍新任萬戶張仲熊,他跟隨銀術可身側,眾人意興闌珊時,唯獨他興致勃勃,行至粘罕身側道:“元帥,軍士己急不可耐,何時狩獵!”
粘罕先是一愣,隨即肆意大笑:“令人意想不到呢......張仲熊。”
為大金身先士卒,毫無怨言,不論何種命令他都一馬當先,敗退太原之時拼死掩護,敕勒川、河曲、黑山皆有他的身影,甚至親自給粘罕牽馬倒酒!
這個萬戶不給他,要給誰呢?
粘罕十分喜愛這般的降將,不計前嫌,能為大金能為他獻出一切!
張仲熊彎腰邀請時,粘罕伸手撫摸其髮辮,稱讚道:“同我是一般無二呢!”
“萬事皆以元帥楷模!”張仲熊提高分貝,震耳欲聾,入席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過來。
引得粘罕哈哈大笑,來了興致,站起身來:“好,諸位活動活動,夏國主所贈牲畜,先射殺者,多得一杯羹!”
“好!”
眾將紛紛振臂歡呼,宛如熱浪,粘罕痴迷地看著這一切,嘴角含笑,伸手欲取皮甲,張仲熊眼疾手快搶過近衛兵,諂媚地要親自給粘罕著甲。
抬手等待的粘罕,身體無比舒暢,只覺得天下盡在他手,他輕微抬頭,看見遮掩的月亮倒映地面火熱的紅幕,黑紅的旌旗隨風擺動,世界於他眼中舞動,是婀娜的舞女,是陶醉的美酒,亦是脫韁的野心......
被燻得“醉意濃濃”,卻猛見一道寒光由他眼前一閃而過,忽而覺得喉嚨湧出一股涼意,粘罕下意識用左手去摸。
垂眼一看,手掌上竟鮮紅成片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