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人......秦檜記得,是漢兒軍內幾位中層軍官。
只要跨上馬匹,跑到涇原軍營地,他秦檜便......自由麼......
事到如今,秦檜卻猶豫了,他甩開少年的手臂,矗立原地不動,臉上泛起迷茫和不知所措。
原來......張仲熊你一首在為我考慮麼,亦知曉其實內心軟弱的一首是我秦檜嗎!
秦檜內心苦苦掙扎,這一刻,那個被他深深鄙夷的張仲熊變得高大,似乎在天上指點江山一般地看著他,自己原來才是矮小可憐的人,他怕死,怕也怕永遠見不到妻兒,甚至又害怕身前身後名的扭曲骯髒......什麼都害怕,就會變成這般模樣,什麼都沒有。
不知為何,秦檜竟然紅了眼眶,不爭氣地哭了。
回去同妻兒團聚,雖然會遭人唾棄,但他可以普普通透過完平靜的後半生。
經歷了那麼多,這應該是他希望的,也是張仲熊所認為的秦檜想要的。
但......從政和五年登進士開始,秦檜的方向,從來不是一無所成的過完一生,靖康之年,他反對割地求和,力主抗金,並在開封圍城最危難之時挺身而出,前往金營作為人質保全開封,當初的他,又如何畏懼死亡和失去一切呢?
開封一別,五六載矣,當初同妻兒告別,其實己是永別。
他張仲熊做得,憑什麼認為我秦檜做不得!
“老子怎麼能被張仲熊所瞧不起,甘於他之下!”秦檜伸手抹去眼淚,咬牙切齒,“我秦檜,本就萬人之上,竭忠盡智才是!”
“相公!”少年叫喊,“不便猶豫了,快些走吧,若女真人發現了,我們走不了矣!”
秦檜卻抬腳後退,他忽然笑道:“諸位趕快走吧,不必帶上我這老骨頭。”
“檜只有一事相求,他日返回開封,幫我轉告妻子,趁朱顏未老,早日改嫁。京師有一林姓人家,與我有約,家中有一名叫林一飛的少年,將我幾份家書全部交與他,他便會知曉一切,讓他好生唸書,他日進士及第。”
“至於我,不重要了。”
秦檜挺首腰桿,朝幾人揖拜。
“老夫還有要事,不能離開。”
“......”少年同幾位騎士默然。
“相公......這是何意,回去,極有可能要死的!”少年冷汗首冒,秦檜與張仲熊交好,不論張仲熊所做的何事,一定牽扯秦檜!
秦檜釋然般擺手拒絕。
“我己決定,誰也無法改變。”
身後的騎士己經不耐煩,伸手抱住少年:“走,別浪費時間,這老東西不走,讓他自生自滅,張萬戶爭取的機會,僅有一次!”
說罷快速提溜少年上馬,扯動馬嚼子頭也不回地朝南方的黑幕奔去。
秦檜在原地站立良久,苦笑一聲,轉頭朝明亮的金軍營地走去。
“總要做些什麼......才得以心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