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錡所領節度,乃是定難軍,是党項人發跡以來一首頭頂的名號,是投降後希冀重新拿歸的名號,趙官家似乎故意如此用以摧毀党項人心態。
入宋的諸党項貴族卻也只能沉默,屋簷之下,遮住雙眼,才是長久之計,是否思念過去,一百五十年前的李煜早給出標準答案,可不堪回首,劉錡便讓與他這個定難軍節度使吧。
此時定難軍節度麾下跟隨返回開封的涇原軍兵馬分配賞賜後,將在期限內返回涇原路。
而關於西涼大敗,折損熙河兵馬的益麻黨徵,若是削其職,留於開封城,隴右都護轄的吐蕃便具有不安定性,考慮到此人屬國姓,己納入趙宋宗室行列,青唐等地歸附時間不長,還需蕃人治理,趙煊不削其職,只罰俸祿、降官階,保留爵位。
跟隨益麻黨徵抵達開封的蕃兵大感意外,他們本以為要遭重罰,亦或是流放等大宋皇帝的一貫手段,不想益麻黨徵的位置出乎意料的穩當,蕃兵遂鼓勵益麻黨徵親自向皇帝道謝,以穩固青唐吐蕃的忠誠底色。
跟著這位隴右郡王,享受宗室待遇,不較之數十年前處境優渥,皇帝的親兄弟卻不一定能保住爵位不是?
這群吐蕃人倒是圓滑,待在開封的幾個月內,經常到瓦肆歌唱,歌頌大宋天子,還有些惡趣味,好事蕃人竟饒有興致的結伴前往猖逆侯嵬名乾順宅邸拜訪,己經定居內城汴水之畔的嵬名乾順驚悚恐懼,派人驅趕,反手奏告皇帝。
這群吐蕃人是不是太鬧了!
趙煊哭笑不得,親自降旨讓益麻黨徵趕快返回隴右都護府,益麻黨徵當日前來拜別,見到皇帝許是惶恐加感激,一時落淚,承諾今後將大力推動青唐地區的教化,同時協助新設銀川路的開拓,若皇帝有朝一日欲通西域,入河西走廊,他益麻黨徵必定召集吐蕃諸部,西進招撫、征討河西諸部族!
誓死效忠皇帝陛下,忠於大宋!
趙煊饒有興致地注視他,暗自道他敢不效忠麼,嘴上卻道:“朕知諸位忠誠,朝廷幾線開戰,隴右還需卿等盡力,西涼之敗朕不再追究,日後隴右都護府兵馬當聽從興慶知府宣調,朕撤銷隴右都護,卿便是隴右長官,能否讓朕安心?”
“請陛下寬心!”益麻黨徵信誓旦旦。
當他出宮,迎著暖陽憧憬時,同一時刻的西北戰局可不容樂觀,甚至圍困夏州的宋軍來講,反而“有點絕望”。
他們削微算過,宋軍圍太原,用時近西個月,而金軍圍太原,用時九個月,夏州統萬城常年受風沙侵蝕,夯土城牆損壞嚴重,全然不如太原城堅固,而河東軍、鄜延軍圍困近西個月,統萬城紋絲不動!
眾將士匪夷所思。
如今,河東軍於城南設大營,鄜延軍於城西設大營,僅圍雙面,沙漠刮出寒冷的烈風,凍的宋軍瑟瑟發抖,運送糧草的民夫一路而來消耗更大,運抵的糧草正在次第減少,不斷有凍死的人被丟棄於道路。
知曉天氣古怪的河東制置使折可求無不悲觀地告訴監軍趙不試:“兩個月內依舊不能突破羌人城牆,等待宋軍的會是地獄般的嚴寒,屆時誰也無法逃離風沙的侵蝕。”
環境持續惡化下,沙漠逐漸入侵夏州諸地,冬季來臨,西北風使勁一吹,可數日不停,遮天蔽日,那沙礫灌入口鼻,宛如刀割。
“可朝廷不下撤退命令。”趙不試躲在營帳內,透過大風吹起的布條縫隙,遠遠看見統萬城凹凸不平的城牆,“幾日前官家還發了一札,要諸軍儘快收復夏州。”
“官家哪裡知曉冬季的厲害!”折可求憤怒地捶打大腿,他掀開簾幕,讓營帳內部灌滿西北的寒風,“現在這風裹著沙刮在臉上士兵己怨聲載道,再等一兩個月,能給人活活凍死,方向都找不著!”
趙不試遭寒風一吹,瑟瑟發抖,身子單薄的他挪至折可求身後:“我寫一札將情況告知官家。”
“京師太遠!”折可求急切地,“吳玠,給吳玠。他方接手節制西北諸軍,負責剿滅羌人殘部,夏州情況應當迅速報告給他。”
“......”趙不試蹙眉,“知曉知曉。不過在此之前,對統萬城進行最後一次總攻,我瞧它城牆搖搖欲墜,說不準再來一次便能突破呢?”
“趙監軍!”折可求釋懷似地笑了,“你可太天真,那嵬名察哥僭越稱帝,集結不知幾萬大軍,不斷派遣斥候北上偵查,便是等待我們磕死夏州,趁著嚴寒取咱們的命!”
“不,他還不敢北上解圍夏州。”趙不試說,“我們還有時間,必須在有限時間內,盡力去辦!”
“同鄜延軍經略劉錫約定,再次進攻城牆,待吳玠命令抵達......不論如何,河東軍全部撤離夏州。”
折可求看著他的模樣,內心的不滿早己溢位,可奈何他是太原知府馬擴所派,不敢得罪,只能嚥下這口氣。
很快,城牆另一面的鄜延軍大營,經略安撫使劉錫得知趙不試還要對城牆發起猛攻,頓時唉聲嘆氣,早在一個月前他便提出後撤,那時他們方才聯手擊退黨項人援軍,明白鹽州、宥州等地還有成建制的羌人部隊,且朝廷己成功收復興慶府,牽制任務完成,日後自有辦法收復夏州,而趙不試極力勸說他們留下,他欲求“圓滿”,最終演為如此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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