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糊已經發餿,裡面混著硬殼和黑點,孃親咽一下便乾嘔一次。
她怕掙扎傷到我,雙手始終護著腹部,只能任由糊漿順著嘴角淌下來。
「別喝了!」我用力撞她的肚皮,「這些東西壞了,會害??你的!」
孃親當然停不下來。
喬姨娘坐在旁邊喝熱茶,每看她吐一次,便讓婆子多喂兩勺。
到後來,孃親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,眼睛一閉,軟軟倒在地上。
祖母嫌她晦氣,帶著人先走;喬姨娘也只叫人把桶撤走,誰都沒請大夫。
正廳的下人散去時,還把剩下半桶糊漿潑在廊角,沒人管顧家正室還昏迷在地上。
孃親昏迷中仍蜷著身子,掌心貼住腹部,連失去意識都沒鬆開。
她的呼吸逐漸變弱,我又急又怕,只能一次次踢她,逼她醒過來。
她睜眼以後顧不上喊疼,先低聲問我有沒有事。
原來她並非天生軟弱,只是在這座只認容貌的宅子裡被人磨得不敢替自己說話;輪到護我,她仍敢拿命去擋。
她在冰涼的地磚上躺到天黑,醒來時,正廳裡只剩一盞快滅的燈。
外頭大雪壓住石階,她扶著牆,一步一停地挪回偏院,鞋襪很快溼透。
屋裡比外面暖不了多少,炭盆空著,被褥也冷得像石頭。
孃親凍得握不住杯子,只好去問值夜丫鬟能不能添一點炭。
丫鬟倚著廊柱拒絕添炭,嘴角還帶著笑:「喬姨娘說了,今年不給夫人屋裡添一塊炭,免得您養得太舒坦,忘了美容的規矩。」
孃親站在雪裡,半晌才說:「我不怕冷,可孩子受不住。」
「相師都說那是個醜東西,受不住便受不住吧。」
丫鬟關門時故意用力,門板差點撞到孃親的手。
她回屋把所有舊衣裳都壓在身上,又將我護在最暖的位置。
我貼著她急促的心跳,一遍遍記住今夜的雪、那桶餿糊和院裡每一張笑臉。
2.
天還沒亮,房門便被踢開,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。
孃親剛睡著,冷水順著頭髮灌進衣領,她驚得站起身,腹部立刻繃緊。
喬姨娘披著雪白狐裘站在門口,連鞋尖都不肯沾屋裡的水。
「母親說姐姐身子太弱,要多走動,免得生孩子時沒力氣。」
孃親嘴唇青白,問她要走多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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