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徹底斷了她最後一點退路。
祖母先前嫌棄孃親,尚能推說受騙;如今知道顧家差點被一個姨娘算計得正室母女雙亡,怒得連柺杖都扔了。
「寫休書,把喬氏送官!」
爹爹臉色灰白,半晌沒動。
喬姨娘哭著喊他夫君,求他看在自己生下顧明珠的份上饒命。
我朝爹爹伸手,他下意識把我抱過去。
祖母立刻催他寫字,說若還護著喬氏,連他一起趕出顧家。
休書很快送到官差手中,喬姨娘被拖出院門時還在喊冤。
顧明珠留在府裡,由乳母照看,再沒人提她是天生福女。
孃親一句情都沒求,只請祖母把偏院這些年剋扣的炭火和月例列清楚。
賬房不查不知道,一查便發現喬姨娘吞了孃親大半份例銀,連發黴糙米都是她故意從廢倉裡取的。
管事婆子還供出,冬日斷炭、清晨潑水和雪中跑圈全是喬姨娘私下吩咐,祖母身邊的人明知不合規矩,卻因為她得寵而裝作沒看見。
孃親聽完沒有哭,只讓賬房把每一筆被剋扣的月例補給偏院舊僕,也把當日動手的婆子逐一交給官府問責。
她不肯再等誰發善心,叫賬房把欠債寫清,又按府規和律法逐個處置經手之人。
丫鬟們將補回的炭堆進偏院時,孃親親自看過斤兩,再讓人分給當年陪她挨凍的兩個老僕。
她把賬冊合上,對我說:「記住別人給過的好,也要記住他們欠下的命。」
「兩樣不能混在一起算。」
祖母把管事婆子全換了,又讓爹爹當面向孃親賠罪。
孃親只說一句:「我不求誰喜歡我,只求從今往後,沒人再拿我和孩子的命討好別人。」
祖母連聲答應,還親手把家庫鑰匙交到孃親手裡。
滿月宴那天,族中長輩看過我,沒人再對繼承之事有異議。
祖母當眾改了族譜,顧家繼承人從此是我。
7.
十六年後,顧家胭脂鋪門前仍排著長隊,我則坐在二??試新調出的口脂。
這些年,祖母把生意一半交給孃親,一半讓我跟著學。
爹爹待我有求必應,卻始終不敢單獨面對孃親;她臉上的疤經多年調養淡了許多,人也再不像從前那樣低著頭走路。
我把鋪子重新改過方子,專做適合不同膚色的脂粉,京裡姑娘一到換季便守在門外等新品。
孃親最初不懂調色,便一日一日替我記客人的話:有人嫌粉太白,有人臉上有疤,有人一到夏天便起紅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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