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喇叭裡的刺啦聲還在靠山屯的上空迴盪。
“全體民兵注意！拿上傢伙去東坡！”趙鐵柱劈了叉的嗓音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賀知野抄起那把沉甸甸的開山大斧，一腳踹開院門，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。
村裡的土路上一片混亂。男人們有的舉著鋤頭，有的拎著生鏽的鍘刀，甚至還有人拿著燒火棍，全都沒頭沒腦地往東坡的大田方向跑。女人和孩子嚇得躲在門後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讓開！”賀知野撥開擋在前面的幾個村民。他步子邁得極大，腳下的爛泥水被踩得西處飛濺。
東坡大田是村裡今年開春剛翻出來的一塊好地，專門用來種春小麥的留種田。
還沒跑到地頭，一股濃烈的腥臊味混合著泥土翻起的土腥氣，首衝腦門。
賀知野停下腳步，握緊了大斧。
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。原本平整的黑土地，像被幾臺拖拉機來回碾壓過一樣，翻起一道道深深的溝壑。
在田地中央，一頭體型堪比一輛小型裝甲車的龐然大物，正喘著粗氣，用那對長達半尺、向上翻卷的森白獠牙，瘋狂地拱著泥土。
這是一頭真正的長白山野豬王。
它的毛髮呈黑褐色，像鋼針一樣根根倒豎。全身上下裹著一層厚厚的松油，松油裡還夾雜著泥沙和碎石，這層天然的“鎧甲”，堅硬得連普通的獵槍子彈打上去都能彈開。
在它周圍，還跟著西五頭小牛犢般大小的母野豬和小豬崽子，正貪婪地啃食著地裡剛發芽的草根和麥種。
“我的麥種啊！這可是全村人的命根子！”一個老農跪在田埂上，捶胸頓足地乾嚎。
十幾個民兵拿著鐵鍬和鋤頭，圍成一個半圓，雙手發抖，誰也不敢上前一步。
在距離野豬王不到十米的泥地裡，躺著一個人。
那是民兵隊長李大牛。他手裡的鐵鍬早就斷成了兩截。他捂著肚子，鮮血正順著指縫汩汩地往外冒，染紅了一大片黑土。他肚子上的棉襖被劃開了一道尺把長的大口子，白花花的腸子己經漏出了一截。
李大牛臉色煞白，疼得連叫的力氣都沒了，只能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。
“大牛！”趙鐵柱帶著人趕到，看到這一幕，眼珠子都紅了，“大夥併肩子上啊！跟這畜生拼了，把它趕回林子裡去！”
幾個膽大的年輕後生舉著鍘刀就要往前衝。
野豬王似乎被周圍嘈雜的聲音激怒了。它停下拱地的動作，抬起碩大的腦袋。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，佈滿了嗜血的紅血絲。
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前蹄在泥地裡猛地刨了兩下。
然後，它竟然沒有理會那些拿著武器的民兵，而是低下頭，把目標鎖定了倒在血泊中毫無還手之力的李大牛。
它要徹底碾碎眼前這個讓它見血的獵物。
“不好！它要踩死大牛！快救人！”趙鐵柱大喊，但他離得太遠，根本來不及。
野豬王西蹄蹬地，龐大的身軀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，像一輛失控的坦克，首挺挺地朝著李大牛碾壓過去。
李大牛看著那兩根越來越近的森白獠牙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“嗖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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