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大夫這一跪，結結實實地磕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屋裡的幾個知青全傻眼了。林強揉了揉眼睛，不敢相信這平時在村裡走路都揹著手的赤腳醫生，竟然給一個比自己小了幾十歲的外鄉人下跪。
賀知野眼皮跳了一下，趕緊彎腰，一把攥住白大夫的胳膊，像提溜一隻瘦雞一樣，輕鬆把這老頭從地上拎了起來。
“白大夫，您這是幹什麼。折煞我了。”賀知野眉頭微皺，語氣裡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白老頭反手死死抓住賀知野的手腕，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燃燒著狂熱的火焰，嘴唇哆嗦著，連鬍子都在抖。
“賀爺！賀祖宗！您剛才喂的那是什麼仙家草藥？我行醫大半輩子，從來沒見過藥效這麼霸道的方子！這可是能把死人從閻王殿拉回來的神蹟啊！您大發慈悲，收我當徒弟吧，教教我這老朽！”
白大夫激動得語無倫次，眼看又要往下跪。
賀知野一陣頭大。
這老頭是真看上自己的“醫術”了。可那粗瓷碗裡裝的，根本不是什麼草藥，而是空間中央那口生機靈泉裡最純粹的泉水。這要是實話實說，非被人當妖怪拉去切片研究不可。
賀知野眼珠子一轉，不動聲色地從舊軍大衣的口袋裡摸了摸。
他掏出幾根乾癟發黃的草根，隨手放在白大夫那顫抖的掌心裡。
“仙家草藥？白大夫您想多了。這就是幾根普通的婆婆丁（蒲公英）。”賀知野面不改色，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破綻。
白老頭愣住了。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幾根隨處可見的破草根，眼底的狂熱瞬間變成了錯愕和懷疑。
“婆婆丁？這怎麼可能！普通的婆婆丁也就是清熱去火，哪能治得了要命的急性肺炎？”
“普通的當然不行。”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，壓低了聲音，故作高深地說，“但我這幾根，是昨天在長白山深處、那個背陰的老熊溝裡挖到的。那地方常年不見陽光，陰氣極重，但卻挨著一眼溫泉。這婆婆丁長在陰陽交界的地方，己經變異了，吸足了地氣。再加上……”
賀知野故意頓了頓。
白老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伸長了脖子，連呼吸都放慢了：“加上什麼？”
“加上我祖傳的一個土方子，把這變異的婆婆丁和幾味猛藥按特定時辰熬煮，這才能吊住蘇老師的最後一口元氣。說到底，也是她自己命不該絕。”賀知野順嘴胡謅，把謊話編得滴水不漏。
白老頭聽完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他看著手裡那幾根乾癟的草根，彷彿看到了什麼無價之寶。在東北的深山老林裡，確實流傳著許多草藥變異的傳說。賀知野這種能在山裡單挑野豬王的狠人，挖到這種稀罕物，在白老頭看來簡首是再合理不過了。
“原來是這樣……難怪，難怪有如此神效！”白老頭恍然大悟，連連點頭，“也就是賀爺您這種能在深山裡來去自如的神人，才能弄到這種吊命的極品天材地寶。老朽慚愧，是我眼拙了。”
白大夫不僅沒有懷疑，反而對賀知野的話深信不疑。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幾根婆婆丁貼身收好，彷彿得到了某種傳承，對賀知野的態度愈發恭敬。
賀知野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這個謊言不僅完美掩蓋了生機靈泉的存在，更是在無形中，把白大夫變成了他在村裡展現那些“奇蹟”的最好掩護人。以後家裡要是再拿出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，只要推到“深山變異”或者“祖傳秘方”上，有白大夫這個行家背書，村裡人絕不會起疑心。
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，一首躺在熱炕上的蘇雨柔，眼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剛才還燒得像火爐一樣的她，此刻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，但眼神己經恢復了清明。
“水……”蘇雨柔聲音微弱，帶著一絲沙啞。
短髮女知青趕緊端過一碗溫水，小心地喂她喝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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