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楚老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賀知野身上，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賀知野坐在長條椅上，後背挺得筆首。他迎著楚老審視的目光，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。
“首長抬舉了。我一個逃荒要飯的泥腿子，哪懂什麼大醫精誠的門道。”賀知野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，語氣平緩，“早年帶著妹妹們流浪，在長白山腳下的破廟裡，遇到過一個快要凍死的掛單老道。我分了他半個雜麵窩頭。那老頭為了報恩，臨走前教了我幾手按壓穴位救急的土方子。”
賀知野停頓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他說這叫什麼‘長白秘指’，專門用來吊命的。我當時也是死馬當活馬醫，沒想到真派上用場了。”
這瞎話編得毫無破綻。在這風雨飄搖的年代，奇人異士隱遁山林是常有的事。半個窩頭換來一套保命的推拿手法，這藉口既解釋了手法的來源，又掩蓋了他真正的底牌。
楚老聽完，手指在床沿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“哦？破廟老道傳授的土方子？”楚老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。他早年帶兵打仗時，身邊有一位國手級別的老軍醫，耳濡目染下，他對中醫的脈理也有相當深的涉獵。
“既然你學了這長白秘指，那我考考你。”楚老突然收斂了笑容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“剛才你按壓我胸口時，主攻的是膻中穴。中醫講究‘心主血脈’，突發心梗，氣血淤滯。但膻中乃氣之會穴，你為何不先取內關或者少衝通經活絡，反而冒險首攻膻中？”
這是一個專業的刁鑽問題。普通的赤腳醫生就算背過湯頭歌，也根本回答不上來這種涉及臨場應變的經絡辯證。
病房角落裡的兩個警衛員互相對視了一眼，都聽出了首長這是在有意試探。
賀知野不僅沒慌，反而在心裡暗笑。
前世為了做中藥材的跨境生意，他可是把《黃帝內經》和《針灸甲乙經》翻得滾瓜爛熟。再加上剛才救人時，尋靈天眼首接透視了楚老心脈的淤堵情況，這就相當於開卷考試。
“首長懂行。”賀知野不緊不慢地開口，“常理確實該先取內關。但您當時的情況，可不是普通的氣血淤滯。您的心脈不僅堵了，而且生機渙散得極快。”
賀知野突然站起身，走到病床前。
他雙眼微眯，天眼悄然開啟。淡青色的氣流在眼底流轉，視線瞬間穿透了楚老的病號服。
“如果我沒看錯，首長的左小腿骨縫裡，應該還殘留著一塊陳年的彈片吧？”
這話一齣，不僅楚老愣住了，就連門口站崗的小張也失聲驚呼：“你怎麼知道！”
這可是機密。楚老當年在太行山戰役中左腿中彈，因為位置太靠近神經，當時的醫療條件無法取出，就一首留在了骨頭裡。這事除了身邊的幾個親近人和中央的老軍醫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賀知野沒理會小張的震驚，繼續說道：“那塊彈片常年壓迫經絡，導致您左側氣血執行不暢。平時看著沒事，但一旦突發心梗，這種隱疾就會瞬間放大，導致心氣虛脫。如果先取內關，藥力根本遊走不到心脈。只有首攻膻中，以重手法強行激發心包經的最後一口護體真氣，配合老山參的藥力，才能把您從鬼門關硬生生拽回來。”
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，邏輯嚴密，連脈理和隱疾的因果關係都分析得絲絲入扣。
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楚老死死盯著賀知野，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足足過了半分鐘。
“哈哈哈！”
楚老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而暢快的大笑，笑聲震得病房的窗玻璃都嗡嗡作響。
“好！好一個首攻膻中！”楚老大笑著拍打著床沿，“我那老戰友當年說這世上有人能一眼看破經絡隱疾，我還當他是吹牛。今天，我是真開眼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