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天闊的手指帶著軍人特有的粗糲，戳在賀知野的粗布短褂上，力道大得像是在擂鼓。
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。周圍的村民連呼吸都放緩了，生怕打破這劍拔弩張的寂靜。趙鐵柱手裡的菸袋鍋甚至懸在半空，忘了磕灰。
在這窮山惡水的靠山屯，誰見過這種開著軍車、氣焰囂張的城裡少爺？這架勢，就像是一頭闖進羊圈的狼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輕蔑。
賀知野沒有躲。他任由那兩根手指戳在自己胸口。
他的目光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看跳樑小醜般的冷漠。在這白山黑水之間，他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？徒手撕野豬王，單槍匹馬端土匪窩。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特種兵，在他眼裡，不過是個還沒褪去城裡少爺脾氣的毛頭小子。
“要錢，還是要官？”賀知野低聲重複了一遍楚天闊的話。
他緩緩抬起手，將掛在背上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摘了下來。槍托重重地杵在泥地上，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楚天闊以為賀知野要掏槍，眼神一凜，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。
但賀知野只是把槍拄在地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。
“楚少爺是吧。”賀知野拍了拍胸口被戳過的地方，彷彿那裡沾了什麼髒東西，“你在京城大院裡待久了，是不是覺得天底下的事，都能用錢和官位來衡量？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如刀，首刺楚天闊的眼睛。
“你爺爺的命，在你們楚家看來金貴。但在我賀知野眼裡，還不如我地裡種出的一棵大白菜值錢。我救他，只是順手。拿這事兒來要挾？你楚家，還不配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，首接抽在楚天闊那張冷硬的臉上。
楚天闊從小到大，不管在軍區大院還是在特種大隊，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敬著？誰敢用這種教訓孫子一樣的口氣跟他說話？更何況，對方還是個一身泥腥味的鄉下獵戶！
怒火“噌”地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楚天闊的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銳利。他從兜裡摸出一包沒有商標的特供香菸，抽出一根。
他本意是想用這包煙壓一壓對方的氣焰，讓這鄉巴佬見識一下什麼叫階層差距。
“小子，嘴挺硬啊。”楚天闊將那根特供煙遞向賀知野，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，“希望你的骨頭，也能像你的嘴一樣硬。”
賀知野看都沒看那根菸一眼。
“特供煙？抽不慣。太軟。”賀知野冷笑一聲，“圖謀？就你這點城府，也配來試探我？不服？劃下道來。”
一而再，再而三的無視和嘲諷。楚天闊最後一絲耐心徹底耗盡。
在部隊裡，解決不服的方法只有一個：打到服為止。
楚天闊把那根沒送出去的煙塞回兜裡。他退後半步，脫下那件軍綠色呢子大衣，隨手扔在吉普車的前引擎蓋上。
他扭了扭脖子，骨節發出“嘎巴嘎巴”的脆響。
“好。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，今天我就替我爺爺，掂量掂量你這‘深山高人’到底有幾斤幾兩！”
楚天闊話音未落，眼神瞬間凌厲如鷹。
他雙腳微微分開，重心下沉，雙手握拳一前一後，擺出了一個標準且充滿殺傷力的軍方格鬥起手式。那緊繃的肌肉和凌厲的氣勢，宛如一頭即將撲食的獵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