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60年的春天，比往年都冷。
積雪剛化，地裡的黑土還凍著硬芯。十里八鄉的村子愁雲慘霧。饑荒的陰影依然死死籠罩著這片黑土地，去年逃荒的慘狀還歷歷在目，今年開春，連做種子的陳糧都快被吃絕了。
但在靠山屯。
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馬達轟鳴，這種等死的壓抑氣氛被瞬間撕裂。
“轟隆隆——！”
黑煙滾滾首衝雲霄。東方紅拖拉機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，在村東頭的大田裡咆哮著向前推進。車尾掛著的多鏵犁，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狂暴力量，深切入那泛著冰碴子的黑土層中。
沉睡了一冬的泥土被翻開，散發出濃烈的土腥味。
這速度太可怕了。
以往十幾個壯勞力，揮著鋤頭累得吐血，一天也翻不完兩畝地。而現在，伴隨著履帶的碾壓，黑色的土壤像波浪一樣在車尾翻滾，短短一個上午，十幾畝地就變得平整鬆軟。
村民們站在地頭，看著這驚人的效率，一個個驚得下巴都快掉進泥裡了。
“我的親孃哎，這鐵牛幹起活來，比咱全村人加一塊兒都猛啊！”趙鐵柱手裡攥著菸袋鍋，激動得滿臉紅光，“賀爺這真是把神仙用的法器搬下凡了！”
李大牛更是興奮得滿地亂轉，不停地指揮著跟在後面砸土塊的婦女們。
“都麻利點！別給賀爺拖後腿！這可是咱村保命的根本！”
賀知野坐在駕駛座上，穩穩地操控著方向盤。
他冷眼看著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。在這災荒年，單打獨鬥是活不下去的。必須把全村的力量擰成一股繩。
趁著休息的空檔，賀知野把村長趙鐵柱和幾個生產隊長叫到拖拉機旁。
“村長，今年春播，咱們得換個法子。”賀知野指著眼前己經翻好的大片土地，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怎麼個換法？賀爺您說，大夥兒都聽您的！”趙鐵柱現在對賀知野是百分百的言聽計從。
“別像以前那樣各家種各家的。地塊太散，拖拉機施展不開。”賀知野蹲下身，在泥地上畫了個草圖。
“把村裡所有的平地歸攏到一起，連成片。拖拉機統一翻地、統一播種。水田種春小麥，坡地種大豆和苞米。各家按人頭出勞力，秋後按勞分糧。”
趙鐵柱愣了一下。這法子聽起來，怎麼那麼像公社推行的農業合作社？但由賀知野這個“無冕之王”牽頭，大夥兒的幹勁和凝聚力絕對不是公社那種大鍋飯能比的。
“成！就按賀爺說的辦！誰要是敢藏私心，老子第一個把他踢出村子！”趙鐵柱一拍大腿，當即拍板。
就這樣，在拖拉機的轟鳴聲中，靠山屯的春播進度一騎絕塵。
短短十天。
當別的村子還在地裡為了幾斤種子愁白頭、揮著生鏽的鋤頭艱難刨土的時候。靠山屯幾百畝的春麥和苞米，己經全部播種完畢，甚至連溝渠都引好了黑水河的水。
這種高效率的集約化種植，讓靠山屯成了這十里八鄉名副其實的“鋼鐵堡壘”。
忙完村裡的大田，賀知野終於騰出手來，對付自己承包的那片幾十畝“死地”——亂石灘。
月黑風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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