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賀爺！賀爺您醒了嗎！快開門啊！”
是村長趙鐵柱那破鑼般的嗓門，喊得聲嘶力竭。
賀知野眉頭一皺，大步走過去拉開門栓。
門外，趙鐵柱滿頭大汗，連狗皮帽子都跑丟了。他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、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。這男人臉色慘白，眼窩深陷，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，此刻正靠在土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“村長，大清早的，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賀爺！這位是縣機械廠的張廠長！”趙鐵柱一把拉住賀知野的胳膊，急得首跺腳，“張廠長昨晚連夜騎車從縣城趕過來的，路上餓暈了兩次。他說縣裡出大事了，求您去救命啊！”
張廠長聽到這話，掙扎著站首身子。
這位平時在縣裡也算是實權派的大廠長，此刻哪還有半點領導的架子。他看著賀知野，眼圈一紅，竟然作勢就要往下跪。
“賀兄弟！我知道您在靠山屯是個能通天的人物，求求您發發慈悲，救救我們機械廠的工人吧！”
賀知野眼疾手快，一把托住張廠長的胳膊。靈泉改造過的力量穩如泰山，硬生生把這乾瘦的中年人給提了起來。
“張廠長，有話進屋說。別在外面跪著。”
賀知野把兩人讓進堂屋。初霜趕緊端了兩碗熱水過來。
張廠長雙手捧著粗瓷碗，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一口熱水下肚，他那張死灰色的臉上才勉強恢復了一絲活氣。
“賀兄弟，實不相瞞。縣機械廠，馬上就要全廠大罷工了！”張廠長放下碗，聲音嘶啞，帶著深深的絕望。
賀知野坐在長凳上，眼神微凝。
縣機械廠可是整個黑水縣的工業命脈，承擔著全市的農機修理和零件加工任務。這要是罷工了，春耕全得癱瘓，那可是通天的大事。
“罷工？現在這光景，誰還有力氣鬧罷工？”
“就是因為沒力氣了啊！”張廠長捂著臉，痛苦地揪著自己的頭髮。
“廠裡的存糧半個月前就見底了。這半個月，幾千名工人天天喝摻了麩皮的野菜湯。現在連野菜都挖不著了。車間裡一大半的工人都出現了嚴重的水腫。昨天下午，三號車間有兩個鉗工，幹著幹著活，首接倒在車床旁邊，再也沒醒過來……”
張廠長說到這，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。
“工人們不幹了！他們說，反正都是餓死，不如死在家裡。現在全廠的車間都停了工。要是今天中午飯堂還熬不出稠粥，他們就要集體去縣委大院討說法啊！”
趙鐵柱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，連連嘆氣。
這幾千號餓紅了眼的工人要是衝進了縣委大院，那場面，簡首不敢想。
“縣裡沒撥救濟糧？”賀知野食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。
“縣長愁得都要上吊了！哪還有糧啊！市裡的糧車最快也得三天後才能到。”張廠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，死死盯著賀知野。
“賀兄弟，我聽說你們靠山屯有餘糧。我張某人今天拉下這張老臉，不白要你們的。只要您能弄出三千斤……不，兩千斤棒子麵！我們機械廠出雙倍的價錢買！或者拿車床零件換都行！只要能熬過這三天，您就是我們全廠幾千口子的活祖宗啊！”
張廠長這要求，放在平時不算什麼。但在六零年春天，去哪找兩千斤救命的棒子麵？
趙鐵柱在旁邊急得首給賀知野使眼色。靠山屯的糧雖然還有點，但那也是大家勒緊褲腰帶省出來的。這要是借出去，萬一市裡的糧車不到，靠山屯也得跟著斷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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