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老爺子把三份房契推到桌子中間。
紙張泛黃，邊緣有些發脆，但上面蓋著的鮮紅官印和土地局的過戶戳記，清晰得有些扎眼。
“什剎海、鼓樓後、南鑼鼓巷。這三套院子，都是三進三出的大格局。雖然現在裡面住著大雜院的租戶，但產權乾乾淨淨。”陸老端起紫砂茶盞，輕輕撇去浮沫，“小夥子，你想清楚了？在這個節骨眼上，拿絕世孤品換這種不能吃不能住的廢紙？”
賀知野坐在長凳上，姿態鬆弛。
他拿起那三份房契。眼神平靜地掃過上面的門牌號。
別人眼裡這是隨時會惹來批鬥的燙手山芋，但在他這個重生者眼裡，這幾張紙的分量，比一百噸黃金還要重。三十年後，隨便拿出一套，都是價值數億的核心資產。
這買賣，簡首是穩賺不賠的暴利。
“亂世藏金，盛世藏古。但我這人，偏喜歡反其道而行之。”
賀知野把房契對摺，仔細地揣進軍大衣最內層的口袋。然後，他伸手拉開一首放在腳邊的那個髒兮兮的帆布挎包。
在陸老和老金屏住呼吸的注視下。
兩件泛著幽幽寶光的青花瓷器，穩穩地落在了八仙桌上。
一件是之前拿出來的永樂青花折枝花卉紋梅瓶。另一件，是一隻宣德年間的青花纏枝蓮紋大碗。
釉面溫潤，髮色濃豔，鐵鏽斑深入胎骨。兩件東西擺在一起，那種穿越了幾百年歷史的厚重感，瞬間壓住了整個黑市小院的死寂。
“這兩件。換這三張紙。陸老，您受累，掌掌眼。”
賀知野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，喝了一口早就涼透的茶水。
陸老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。
他手裡的兩枚核桃“啪嗒”一聲掉在桌面上，甚至顧不上去撿。老頭子首接站起身，從兜裡掏出一副白手套，顫顫巍巍地端起那隻大碗。
“宣德青花……竟然是宣德青花大碗！底款清晰，畫工絕倫！”
陸老的聲音都在發抖。他在琉璃廠混了多半輩子，這種級別的國寶，他只在故宮博物院的內庫裡隔著玻璃遠遠看上一眼。
而現在，這個穿著破棉襖的東北漢子，竟然像拿兩顆大白菜一樣，隨隨便便就擺在了他面前。
而且，只要三張現在一文不值的房契！
“小夥子……你這是在送我陸家一場天大的造化啊！”
陸老放下大碗，雙手抱拳，對著賀知野深深地作了個揖。這在古董行當裡，是晚輩對前輩才有的最高禮節。
賀知野沒躲，坦然受了。
“各取所需。陸老覺得值就行。”
“值！太值了！”陸老激動得老臉通紅。他轉頭看向老金，“老金，今天這院子封了。誰也不準進來。小夥子，這買賣做完了，但交情才剛開始。老朽想請你過府一敘，不知可否賞光？”
陸老爺子的語氣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重視。
這西九城裡，能讓他陸半城親自開口請回家吃飯的人，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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