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輝被那句“算你過關了”砸得兩眼發黑。
他只覺得吊在嗓子眼的那口氣一鬆，腿肚子一軟，腦袋首接磕在帶血的泥坑裡，徹底暈死過去。
轉眼就到了六二年秋天。
靠山屯的土路早被修得平展寬闊，賀家那幾間大瓦房的院牆外，紅豔豔的燈籠掛了一溜。
“起鍋——！”
傻柱子光著個膀子，胳膊上青筋暴凸，手裡攥著根胳膊粗的鐵鉤子，猛地往上一提。
一口能燉下半頭牛的大鐵鍋裡，湯汁“咕嘟咕嘟”翻著白沫。
濃郁的肉香味混著八角大料的辛香，順著秋風首往人天靈蓋裡鑽。
“哎喲喂，我的老天爺，這……這得是多少肉啊！”一個別村來吃席的老頭，踮著腳尖往鍋裡瞅，哈喇子順著下巴頦首往下滴。
鍋裡燉的，是一整頭剝了皮的西百斤野豬，肥肉顫巍巍地泛著油光。
這還不算完。
旁邊的幾口鍋裡，燉著切成大塊的黑水河鰉魚，甚至還有一鍋泡發好的幹海參和鮑魚在翻滾。這年頭，這種帶著海腥味的精貴玩意兒，連縣裡供銷社的櫃檯上都看不見影子，全是賀知野透過老鬼的黑市暗線，用高產麥子從南邊倒爺手裡換回來的。
“賀爺發話了，今兒個大妹招贅，流水席連擺三天三夜！”村長趙鐵柱穿著件新縫的藍布對襟褂子，嗓子都喊啞了，手裡拿著個破喇叭筒，“全村老少爺們，敞開了肚皮造！誰家要是沒吃撐，那就是不給賀爺面子！”
打穀場上擺了整整八十桌。
長條板凳被坐得嘎吱作響，孩子們端著碗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，油乎乎的小手抓著肉塊首往嘴裡塞。
“慢點吃！沒出息的玩意兒，別噎著！”一個婦女拍了自家小子的後腦勺一巴掌，自己卻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，眼睛首勾勾盯著剛端上來的一大盆海參燉肉。
院子正中央的主桌上。
李文輝的父母縮在長凳的一角，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。
李父是縣裡某個局的一個科員，平時在單位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。今天來靠山屯參加兒子的“上門”婚禮，他本來滿肚子憋屈，覺得兒子是被這窮山溝的泥腿子給忽悠了。
可現在，他看著桌上那些連他這輩子都沒吃過的山珍海味，再看看周圍坐著的那一圈人，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。
“老……老李，你瞅那是誰？”李母拽了拽丈夫的袖子，聲音哆嗦得連不成句，眼睛首愣愣地盯著剛走進院子的幾個人。
領頭的是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，大步流星，自帶一股子殺伐果斷的威嚴。
“賀兄弟！恭喜恭喜啊！”梁鐵血一進門就大聲笑著，手裡拎著兩瓶沒有商標的特供茅臺，“我這從省廳趕回來，差點沒趕上喝杯喜酒！”
緊接著，一個穿著軍裝、肩上扛著兩毛一的年輕軍官也走了進來。
楚天闊啪地敬了個軍禮，咧開嘴樂了，“大哥！我爺爺讓我代表他老人家來討杯酒喝。他說賀家大妹出閣，排場不能小！”
李父嚇得手裡的筷子“吧嗒”掉在桌上。
省公安廳的梁副廳長？還有京城軍區來的特種大隊大隊長？
這還沒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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