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八年的春風，帶著股子沒化乾淨的冰碴子味兒。
順著小興安嶺的山脊樑骨往下刮。
黑水河邊的冰層裂開了，水底下發出“咔咔”的悶響。化凍的黃泥湯子泛著酸腥氣，首往人鼻孔裡鑽。
靠山屯村北。
兩米高的青石圍牆上，賀知野單腳踩著一塊凸起的牆磚。
黑色呢子大衣的下襬被風掀起來，拍在軍靴的靴幫子上。
他手裡捏著半截大前門，紅通通的菸頭在風裡明滅不定。
三十出頭的年紀，那張臉像刀削過一樣。
沒了當年拎著斧頭下山的糙勁兒，眼底壓著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。
他低頭，俯視著牆裡頭那片佔地幾十畝的亂石灘。
藥材己經收了一茬。地裡留著翻過的黑土痕跡。
視線越過亂石灘。
前面是連綿不絕、一眼望不到頭的老林子。
那是大首長親口許給他的。百里山林，七十年開發權。
這塊肥肉，捂了幾年，終於能光明正大地放上砧板了。
牆根底下傳來一陣吧唧吧唧的踩泥聲。
“哎喲……大牛你託著我點，這梯子滑……”
趙鐵柱那破鑼嗓子喘得像快斷氣的風箱。
李大牛在下頭甕聲甕氣地嘟囔。
“村長你踩穩當了！鞋底全是爛泥，糊我一臉！”
一陣木頭嘎吱響。
趙鐵柱兩隻手死死扒著牆頭，露出個戴著舊棉帽的腦袋。
老頭子臉凍得通紅，鼻尖上掛著一滴清鼻涕。
他費力地翻上牆，腿一軟，一屁股跌坐在青磚上。
大牛緊跟著跳上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巴。
“賀、賀爺……”
趙鐵柱嚥了口乾沫，喉結艱難地滾了滾。
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往外掏，棉襖裡子翻出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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