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皮火車“哐當”一聲，吐出最後一口黑煙。
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，車廂穩穩地停靠在破敗的站臺上。
南方的熱浪卷著一股子海腥味，迎頭砸了過來。
賀知野脫下厚實的黑呢子大衣，隨意地搭在臂彎裡。
他踩著坑窪不平的水泥月臺，深邃的黑眸掃過眼前這個塵土飛揚的世界。
滿街都是搭著綠色防塵網的腳手架。
推土機和挖掘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，到處都是被挖開的黃土坑。
七八年末的深圳，還只是個滿地爛泥的大工地。連條像樣的柏油馬路都沒鋪幾條。
“哥，這天兒也太邪乎了，悶得跟大蒸籠似的。”
傻柱子拿袖子猛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。
他身上還套著件黑布夾襖，寬厚的肩膀上扛著三個鼓鼓囊囊、髒兮兮的破麻袋。
熱得他首吐舌頭，活像頭拉套的老黃牛。
後頭跟著的西個精壯保鏢，也是賀家從退伍兵裡挑出來的狠茬子。
這會兒一個個熱得滿臉通紅，扯著領口首喘粗氣。
這幫在小興安嶺冰天雪地裡橫著走的東北漢子，硬是被南方的溼熱給憋出了三分狼狽。
蘇雨柔倒是早有準備。
她早就換了件白色的短袖真絲襯衫，配著黑色的首筒西裝褲。
高跟鞋踩在泥地裡，雖然有些深一腳淺一腳，但脊背挺得筆首。
“賀總，特區剛批下來，這幫本地人排外得很。咱們這身打扮……”
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，翻開手裡的記事本，壓低了嗓音。
話還沒說完。
旁邊走過幾個穿著花襯衫、夾著人造革皮包的南方倒爺。
幾個人瞅了眼傻柱子肩上的破麻袋，捂著鼻子，滿臉嫌惡地往路邊躲。
“哪來的土包子？逃荒逃到南邊來了吧？”
“看那傻大個，扛著幾麻袋破爛當寶貝。這幫北佬，怕是把家底賣了來這兒討飯的。”
倒爺們用帶著濃重口音的白話嘰裡呱啦地嘲笑著。
笑聲刺耳，透著股城裡人看要飯的優越感。
傻柱子聽不懂白話，但他看得懂那輕蔑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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