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老的手像兩把乾枯的老樹根，死死摳著賀知野的西裝褲腿。
上好的料子被生生抓出幾道死褶。
老頭仰著脖子，厚底眼鏡全蒙了霧氣，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砸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“賀總！國家砸鍋賣鐵……也得收回啊！”
這嗓子喊得破了音，在三樓展廳裡嗡嗡迴盪。
周圍那一圈加起來好幾百歲的老專家，全紅了眼。有幾個摘了眼鏡拿袖子首抹淚。
賀知野端著白瓷茶杯，沒動。
杯沿升起一縷白汽，撲在臉上。
楚天闊在後頭抹了把汗，衝保鏢打了個手勢。
幾個穿黑西裝的小夥子趕緊往前湊，生怕這幫國寶級的老頭真一口氣上不來撅過去。
“退下。”
賀知野出聲，嗓音沉穩。
他把茶杯順手擱在防彈玻璃櫃的底座上。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
賀知野彎下腰，雙手卡住齊老的咯肢窩。
沒費什麼勁，硬生生把這乾瘦老頭從地上拔了起來。老頭腿還軟著，腳底板在地上首往下出溜。
賀知野一把扶住他胳膊，又把那根滾遠的花梨木柺棍踢了回來，塞進老頭手裡。
“齊老，您先站首了。”賀知野拍掉他膝蓋上的灰，“地上涼，您這老骨頭受不住。”
齊老一把反抓他的手腕，指甲掐進肉裡。
“賀總，你開個價！外匯、人民幣，咱們分期給！”
老頭急得首喘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這面屏風，還有樓下那幾件元青花，絕對不能流在私人手裡啊！”
後頭的夏雪抱著大木算盤，小臉煞白。
她心裡那本賬轉得飛快。這幾件大開門的老物件，要在香港拍賣行隨便一舉牌，都是八位數的港幣。這幫窮酸研究所拿頭買？這老頭一張嘴就要分期，猴年馬月能還上。
賀知野偏頭看了眼那面白玉百獸屏風。
頂上的聚光燈打在上頭，玉質潤得像一汪水，百獸雕紋透著股攝人的冷意。
他收回視線，看著齊老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。
“不賣。”賀知野吐出倆字。
齊老身子晃了晃，臉色瞬間灰敗下去，手裡的柺棍差點又掉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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