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咣噹。”
賀知野一腳踹開那兩扇包了鐵皮的榆木大門。
門軸常年沒上油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乾嚎。
大牛跟在屁股後頭往外衝，腳丫子絆在門檻上，整個人往前一撲。
他趕緊拿手撐住凍硬的泥地，掌心蹭破一塊皮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村口那條几十米寬的水泥路，現在亂得像鍋煮沸的雜碎湯。
嗆人的柴油排氣管黑煙，混著廉價劣質香水味。
北風一刮，一股腦往人鼻管子裡倒灌，嗆得賀知野連打了兩個噴嚏。
他揉了揉發癢的鼻尖，視線越過幾輛並排堵死路口的金盃麵包車。
人群正圍著一棵老歪脖子柳樹看熱鬧。
裡三層外三層，全是穿著花裡胡哨羽絨服的外地小年輕。
“起開，都別擠。”
賀知野把手抄在貂皮大衣兜裡，肩膀隨便往旁邊一扛。
幾個舉著傻瓜相機瞎拍的大學生還沒弄明白咋回事，就被一股暗勁推拉到兩邊。
人群中間空出一片泥窪地。
一個穿著軍綠色破襖子、頭髮油得打綹的乾瘦男人，正叉著腰在那噴唾沫星子。
他腳邊倒著個三輪板車，上頭散落著一堆表皮發皺的爛蘋果。
每個蘋果外頭都兜著個紅塑膠袋。
散發著一股子爛心酸腐的氣味。
旁邊泥地裡坐著個扎馬尾辮的丫頭，揹著個雙肩包，懷裡死死抱著個螢幕碎了的數碼相機。
丫頭半邊臉腫得老高，五根通紅的手指印清晰可見。
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你憑啥打人啊？這破蘋果連核都黑了，你賣我五十？”
丫頭帶著哭腔喊，嗓子都劈了。
“我就拍個照……你上來就搶相機……”
乾瘦男人冷笑一聲，往地上啐了一口黃痰。
“拍照？拍俺們村的轉運果，那就是沾了財氣！”
他抖著那條打滿補丁的褲腿，下巴翹到天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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