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靳巋然不動,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鶴芙漫不經心地轉了轉手腕,刀尖貼著薛靳的臉側遊走,呼吸裹挾著果香酒氣,噴灑在薛靳臉上,陰惻惻道:「你說是這鴿子血紅,還是你的血紅?」
薛靳依然沒動,哪怕那冰冷的刀尖已經貼近他的咽喉,他眼皮都不曾掀動一瞬。
鶴芙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,酒精讓她的腦子輕飄飄的。
多有趣啊,想不到這個世界上,還有和她一樣不怕死的人。
也不對,薛靳是不怕死,因為心有執念。而她是不想活,因為心無掛牽。
鶴芙忽然斂了笑,她直起身,將匕首隨手往地上一扔,停在薛靳的膝邊。
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:「撿起來。」
薛靳頓了一息,伸手將匕首拾起來,雙手託著,舉過頭頂,姿態恭謹。
鶴芙面無表情地命令道:「殺了我。」
薛靳的手微微一顫,終於抬起那雙漆黑的眼眸,看了鶴芙一眼。
墨書撲通一聲跪了下去,聲音都變了調:「小姐,您說什麼呢?」
鶴芙沒有看她,仍舊盯著薛靳:「出去。」
墨書不肯,眼圈一下子就紅了,聲音裡帶了哭腔:「姐兒!」
鶴芙的語氣冷下來,呵斥道:「我讓你出去。」
墨書抿緊了嘴唇,不甘不願地爬起來,臨走前惡狠狠地瞪了薛靳一眼,屋子裡只剩下鶴芙和薛靳兩個人。
鶴芙再一次開口:「殺了我。」
薛靳垂下頭,舉著匕首的雙手紋絲不動:「不敢。」
「這世間哪有你不敢做的事。」鶴芙笑了一聲,「我下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折辱你,鞭打你,把你打得皮開肉綻扔在雪地裡,你不想報仇嗎?」
「不敢。」
「是不敢,還是不想?」鶴芙嗓音輕柔,她又一次貼近薛靳,手掌在薛靳俊美的面龐上游移,同時送上自己纖細白皙的脖頸。
他們靠得太近了,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鶴芙整個人幾乎半倚在他身上。
遠遠看去,這姿態竟像一對交頸的鴛鴦,一個錦衣尊貴,一個狼狽落魄。
鶴芙殷紅的唇貼上薛靳的耳廓,吐息溼熱滾燙,裹著酒氣:「母親留給我的東西都在那妝奩裡,地契。鋪子。銀票……,你殺了我就全歸你了,有了那些東西,你想做什麼都可以。」
她的手指從薛靳的側臉滑下來,她抓著薛靳握刀的手,緩緩往上抬,細聲低語,「劃破我的咽喉,還是刺穿我的心臟。只要一刀,你就能報仇雪恨,去完成你想做的事。」
鶴芙的話語極具誘惑,又似有所指。
薛靳睫毛一顫,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瞳終於泛起絲絲漣漪,他垂眸看向以曖昧姿勢依偎在自己懷中的少女,瞳孔深處翻湧著探究與審視。
薛靳微微挺起腰,手上也用了些力氣,將刀尖抵在鶴芙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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