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雲死死盯著前方的少年。
他當了一百年的聖堂大主教。
輔佐過那個竊賊近百年。
陰謀詭計，裝神弄鬼，他見得太多。
一個築基初期的少年，怎能輕易讓他這個即將壽終的築基後期強者徹底信服？
但他追隨一生的聖祖，被眼前這少年割下了頭顱。
若這少年是假的，他百年堅守便是一場空。
他即將迎來毫無意義的死亡。
他必須相信。
他只能相信那荒誕的幻境，相信那句讖語，相信眼前人就是聖祖轉世。
只是骨子裡那點老狐狸的疑心，還在作祟。
現在，這點疑心碎了。
謝無又一次停下了腳步。
在他面前，一個又一個被礦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凡人，倒在路邊，發出痛苦的呻吟。他們的皮膚潰爛，流出黑綠色的膿水，骨骼在毒素的侵蝕下變形，每一下呼吸都帶著死亡的惡臭。
他們是耗材中的廢品，連被鞭打的資格都失去了，只能被遺棄在這裡，等待毒發身亡。
謝無的臉上，再次流露出那種悲憫眾生的神情。
他走到一個己經奄奄一息的孩童面前，那孩子甚至比沈翠更慘，半邊身子都己化作焦炭般的黑色。
在陸沉雲震驚到麻木的注視下，謝無面無表情地挽起衣袖，匕首劃過，又是一塊鮮活的血肉被剜下。
血肉復甦的天賦，讓他手臂上的傷口逐漸癒合，彷彿從未受傷。
而那塊蘊含著他磅礴精氣與天賦之力的血肉，被他親手送入孩童口中。
神蹟，再一次上演。
那焦黑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，新生的肌膚粉嫩如初。孩童微弱的呼吸，逐漸變得平穩有力。
若只是一次，或許是巧合，是某種秘術。
但當謝無面不改色，彷彿消耗的不是自己寶貴的精氣血肉，而是取之不盡的泉水一般，一個接一個地救治那些凡人時，陸沉雲徹底崩潰了。
精氣血肉對修士何其寶貴，為耗材捨棄哪怕一滴血，在聖宗都是愚蠢至極。
可眼前這位……
他救了一個，又一個。
十個，一百個，幾百個，甚至上千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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