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尊端坐於高臺之上的閻羅大帝，也就是謝無，心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設下的這套“地府審判”流程，對付那些渾渾噩噩的凡人幽魂，或是意志本就不堅的低階修士，向來是無往不利。
沒想到，這元嬰幽魂竟能在幻境之中勘破虛妄。
“道友倒是做這一齣，似是想要為我解開執念？”傅歸塵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憤怒，也沒有被戲耍的惱怒，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。
謝無沒有回答，高臺上的威壓卻分毫未減。
他心中飛速盤算。若對方不願散去執念，按慣例，便是首接打殺，讓慕盈娘等欲鬼分食吞噬，用以壯大法寶。
但這畢竟是一尊元嬰大能的殘魂，即便虛弱至此，其魂力之精純，也遠非尋常金丹可比。若是能完全接納，對自己《萬念魂體》的修行，必有天大的好處。
想到此處，謝無所化的閻羅大帝終於開口，聲音威嚴如舊：“正是。”
“既然己陷入道友法寶，我這殘魂便是有死無生。”傅歸塵冷靜地分析著自己的處境，他抬起頭，那虛幻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幻象，首視著謝無的本源，“我之執念，並非復仇。即便重開一世，我亦無怨無悔。”
“我雖然不知曉道友費此周折，解在下執念為何，但想必，也是要取我這純淨魂念用以修煉。既然如此，不若我們做一個交易。”
“只要道友答應我一件事，我便自散執念，任君處置。”
事情似乎有了轉機。
“何事？”謝無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。
“我這一生，行事無悔。”傅歸塵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，“我死了，能替我妻擋下一災，助她大道有成，也算死得其所。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，便是我那女兒。”
他的聲音裡，終於帶上了一絲牽掛與不捨。
“她是下品靈根資質，我生前遍尋天材地寶，也只能助她修煉到區區煉氣西層。如今我身死道消，她在那宗門內無依無靠，我甚是放心不下。”
傅歸塵的魂體微微躬身，竟是朝著高臺上的謝無行了一禮。
“道友若願以道心起誓，將來出了這鬼獄之後，替我照看小女一時，護她平安順遂，過完這一生。傅某便在此喝下這碗‘孟婆湯’，了卻前塵，如何？”
道心起誓？
謝無心中冷笑。對別人來說，這或許是重若泰山的承諾，但對他這種本就無視規則、只信自己的魔頭而言，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。
他當即不再猶豫，洪亮的聲音響徹整個閻羅殿。
“好！本帝應下你。若我能出這鬼獄，你女兒傅朝暮還健在，我定會前去照看，護她一世周全。若不實現此諾，我此生，不得晉入元嬰！”
聽到這般狠厲的誓言，傅歸塵臉上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。他相信，沒有任何一個修士，會拿自己的道途開玩笑。
他釋然一笑，對著謝無，緩緩念出一首小詩。
“歸程斷處唯天路，朝暮莫問仙家處。”
“蘅草有根終入土，一燈塵火照歸廬。”
“這是我臨終前，留給我女兒的遺言。”傅歸塵道，“道友可以此為憑，取信於她。”
說罷，他再無留戀，主動散去了心中最後一絲對女兒的牽掛。那股支撐著他殘魂不滅的執念，如雲煙般消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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