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搖晃的馬車裡,秦淮河畔的喧囂逐漸被拋在身後。
朱標終究是個嬰兒的身體,鬧騰了大半夜,此時早已撐不住,兩隻小胖手攥著那盞兔子燈的提手,小腦袋一歪,靠在朱元璋寬闊厚實的胸膛上睡得正香。
朱元璋刻意放輕了呼吸,連抱著朱標的雙手都維持著一個絕對舒適。絕不會顛著兒子的姿勢,一動也不敢動。
“這孩子,真是個招人疼的。”馬秀英坐在一旁,一邊用帕子輕輕替朱標擦去嘴角流出的一絲亮晶晶的口水,一邊壓低聲音笑道。
“那是!也不瞧瞧是誰的種!”朱元璋壓著嗓子,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得意,“今晚那街上的百姓,眼珠子都快黏在咱標兒身上了。那賣糖葫蘆的。賣燈籠的,哪個不是上趕著送東西?咱老朱活了半輩子,還是第一次見這場面,真給咱長臉!”
馬秀英白了他一眼,嗔道:“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百姓那是瞧著標兒生得俊俏。討人喜歡。倒是一路走來,你那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,沒得讓徐達和湯和看笑話。”
“他們敢!”朱元璋眼睛一瞪,隨即又嘿嘿樂了起來,“不過說真的,妹子,你現下瞧著,咱標兒是不是聰明得有些過分了?”
馬秀英微微一怔,看著睡夢中還吧唧了一下嘴的朱標,眼中也閃過一絲驚異與自豪:“確實。這孩子打出生起就不一般。尋常娃娃這個月份,除了哭就是鬧,哪裡懂得看人眼色?可咱們標兒,不僅能聽懂話,還愛乾淨。愛漂亮。今晚那麼多人圍著,他愣是一聲沒哭,還衝著人笑。”
朱元璋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。
“妹子,”朱元璋的聲音低沉了下來,帶著幾分少有的嚴肅,“咱是個粗人。當年在皇覺寺出家,後來投軍,大字不識幾個,現下這些字,還是後來硬啃下來的。徐達。湯和他們,也都是戰場上滾過來的殺才,滿嘴的粗話。”
馬秀英看著他,溫聲道:“重八,你想說什麼?”
朱元璋低下頭,用粗糙的指節極輕地碰了碰朱標的小臉蛋,嘆了口氣道:“咱不能讓標兒跟著咱這幫粗人學壞了。”
“他要是以後也張口咱孃的,閉口砍腦殼,那真真是暴殄天物!咱得給標兒找個天底下最好的先生,早早地開蒙讀書!”
馬秀英聽了,也是心中一動。
她本就是知書達理的女子,自然知道讀書識字的重要性。
“你這心思是好的。”馬秀英贊同道,“可如今應天府剛剛打下來,四方未定。城裡的那些儒生雖有些學問,但多是些酸腐之輩,守成有餘,開拓不足。要教咱們標兒,一般的先生,怕是配不上。”
“妹子說得對!”朱元璋點點頭,“咱標兒的老師,必須是當世大儒,不僅要有滿腹經綸,還得有治國安邦的大才!這事兒,咱明天就召集李善長他們商量,就算翻遍這江南每一寸土地,也得把這位高人給咱標兒找出來!”
次日一早,大帥府議事廳。
朱元璋高坐在主位上,臉色紅潤,神采奕奕。
下方,徐達。湯和。李善長等一眾文武將領分列兩側,氣氛一時間有些肅穆。
將領們一個個神色緊繃,還以為大帥一大早召集眾人是要商討下一步攻打哪裡,或者是陳友諒。張士誠有了什麼異動。
“大帥,可是軍情有變?”徐達率先抱拳問道。
朱元璋擺了擺手,示意大家稍安勿躁。
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軍情倒是不急。今日召集諸位前來,是有一件重中之重的天大事情,要與諸位商榷。”
眾人神色一凜,李善長更是微微躬身,做洗耳恭聽狀。
畢竟能被朱元璋稱為重中之重。關乎未來的事情,絕對非同小可。
“大帥請講,臣等定萬死不辭!”眾人齊聲應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