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錦言把密令折起,手指停在四皇子府私章上。
“送令的人沒有回來取信,沈闊或許只得了口信,也可能仍在等憑據,趙頭目搶先把安置文書辦妥,他再動手,便須繞過戶房和刑房改舊檔。”
趙鐵柱冷笑一聲。
“你當那些官老爺怕改檔?”
“他們不怕改,怕留下兩份對不上的檔。”
蘇錦言將沿途蓋滿官印的文書擺在燈下。
“十六名押差活著回京,安平驛站留過行程,寧古郡戶房再收下名冊,蘇家若一夜死絕,沈闊便要給朝廷一個說法。”
“朝廷本就要你們死。”
“要蘇家死的是皇帝和四皇子,六部裡還有人想翻案,太子已經開過口。”
蘇遠山接過話,咳了兩聲才繼續。
“沈闊替人殺我們容易,替四皇子扛下幾十條人命的舊檔卻未必情願,只要蘇家先留下活過的痕跡,他動手便不能幹淨。”
趙鐵柱垂眼看著自己的官靴,鞋面裂了口,針腳還是出京前妻子補的。
“說到底,你們要我去郡衙撒謊,在公文上寫蘇家已經交割。”
“趙頭目不願冒這個險,我們不怪你。”
蘇錦言把通關文書推回去。
“你照規矩把我們帶到城門,往後的路由蘇家自己走,只是進城之前,請容婦孺先離隊。”
“然後呢?”
趙鐵柱打斷他,刀鞘敲在磚地上。
“然後你們留幾個男人進城送死,沈闊再派兵搜山,把老人孩子一併殺了?”
蘇錦言沒有接話。
睡在糧袋旁的蘇錦鯉翻了個身,小手從舊毯下滑出來,指尖還沾著白日摸牆灰留下的黑印。
蘇錦行過去替她掖好毯角,回來時只說了一句。
“趙頭目送我們到這裡,已經夠了。”
“夠個屁。”
趙鐵柱站起身,拍掉袍角的碎灰,先把密令塞進油布,又將通關文書貼身收好。
“老子在邊軍混了十年,軍餉一年能欠十個月,兄弟們餓急了啃樹皮,朝裡那群人還在算一雙官靴該繡幾道雲紋。”
他朝蘇遠山抱了抱拳,手落下時,掌心已經按住文書。
“蘇大將軍拿俸祿填過軍糧,北關的兵記得,我趙鐵柱也記得,狼牙嶺的安置文書,我去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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