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兩鹽能不能賣，我家孩子病了，大夫說得喝口鹽湯。”
“半兩不稱，最少一兩。”
“我只有這些，再添一雙草鞋成不成？”
夥計翻過草鞋看了兩眼，把一撮發黑的鹽末倒進紙角。
蘇錦言沒有再問，出門後去了布行，一匹最差的粗布也要三兩銀，農具鋪裡只掛著兩把舊鋤，買主拿糧都換不到。
“狼牙嶺有鐵，內洞還存著布和鹽引，只要不一次露出太多，便能換回藥材和糧種。”
周有成把獸皮交給相熟的牙人，聽見這話便擺了擺手。
“鹽引不能露，京城批號一查便能查到舊庫，布匹也得拆掉官造的布頭，換過染色再賣。”
“所以先找能吃下散貨的人。”
蘇錦言朝身側看去，原本跟在後面的蘇錦行已經不見蹤影，只有貨簍被留在騾車邊。
過了半個時辰，蘇錦行從一條賣酒的窄巷出來，鞋底沾了黑泥，袖口還粘著幾粒鐵屑。
“東市後面有座廢酒坊，門前賣酒，地下賣鹽和鐵，進去的人都要拿木牌。”
“誰掌著那裡？”
“何三，手下養著四十多人，替關家賣不能見光的貨，官差每月去收一次銀子。”
周有成把兩張獸皮蓋在騾車上，催著二人往客棧走。
“何三耳目多，今日只看，千萬別碰他的貨。”
三人住進城東最便宜的腳店，晚飯只有一盆雜糧糊和兩碟鹹菜。
送熱水的老驛卒瞧見桌邊鋪開的東路圖，伸手點了點黑水郡方向。
“你們若要往東販貨，近兩個月別走官道，那邊押來一群犯官家眷，驛站全叫官差佔了。”
蘇錦言把圖捲起一半，遞過去一碗尚未動過的糊湯。
“哪家的犯官，竟要佔滿沿路驛站？”
“京裡的永寧侯齊家，百來口人，聽說也是通敵叛國，三個月前抄的家。”
老驛卒喝了兩口，拿袖子擦過碗沿。
“押到黑水郡時只剩七十多人，齊家老侯爺傷得重，能不能熬過開春，誰也說不準。”
蘇錦行托住碗底的手停在桌邊，半晌才把碗放回去。
“齊侯爺鎮守西境二十餘年，他若通敵，西境早該丟了。”
“這話可別在城裡說，劉知府最愛拿妄議朝政換賞銀，去年抓了三個，全送去礦場了。”
老驛卒端著空盆離開後，房門重新落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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