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櫃把隨身的算盤擱到桌角邊上。
“大人恕罪，這話草民得說實在的，捐一回是義氣，捐了以後呢，往後誰都能拿捐糧的名目往商戶頭上壓，今天捐三百石，明天說你捐少了，後天換個名頭再來收，做買賣就得講價錢，價說清楚了，雙方都能長久。”
“你要什麼價？”
“每石比去年官價低兩成，現錢現糧，不賒不欠。”
蘇錦言翻了兩頁賬冊，合上。
“準。”
掌櫃手指鬆開袖口，捏了半天的褶子才放平。
“大人當真不怕我們日後抬價？”
“安陽城外三條糧道還通著，哪家抬價，就從別家進。”
掌櫃不吭聲了，過了好一陣才拱手。
“那就按這個價走。”
訊息從糧行傳到街口的餛飩攤，又從餛飩攤傳進巷尾的茶棚。
蘇家軍沒殺降兵。
蘇家軍買東西給現錢。
蘇家軍減稅，災年舊賬查實了就免。
有人說親眼瞧見蘇家那個小姑娘一個人推開了城門口堆的路障，也有人說她把三百斤的石磨舉過頭頂耍了半圈。
傳到第西條街的時候，變成她一隻手扛起了安陽城樓。
蘇錦鯉聽說後跑去找蘇錦言，兩隻手撐在他的桌沿上。
“堂兄，安陽城樓到底有多重？”
蘇錦言正拿炭筆在水渠圖上畫線，筆尖懸著沒落下來。
“你要是真去扛，百姓先把你捆了。”
“錦鯉就問問嘛。”
“問歸問，別記在心裡，更別記在城樓上。”
她認認真真點了個頭，趴在行軍圖的邊角又寫了五個歪字。
義幼堂。
蘇遠山掀簾進來的時候，她正拿指頭壓著紙角不讓捲起來。
“又寫了什麼？”
“這塊地方要建屋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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