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紅溫梨。黑師傅黎簇被壓在床上的時候，在想關音。
這個念頭本來不太合理。一個人被好幾個壯漢摁著，剛癒合的傷口，被人拿刀片一根一根挑開縫合線，在這種時候居然分神去想一個見面不到半天的人。
但他確實在想。還好她接到了學校發來的資訊，提前走了。還好她不在，不用看到他現在這副樣子，還跟著受苦。
神經病下屬的老闆果然是個更大的神經病！
黎簇在劇痛中咬著床單，牙齒隔著棉布死命碾磨。隨著後背上的線被挑開，他能感覺到傷口重新崩裂，溫熱的液體沿著脊椎兩側流下去。
他沒有叫喊，做一個安分聽話的人質。叫有什麼用，打又打不過，喊又喊不來人，還不如省著力氣把這一輪熬過去。
他心裡隱約有底。這些人進門後沒直接動手拿刀架他脖子上，說明目前不想取他狗命。既然沒動手，那就還有餘地。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。
背上的疼讓視野一陣一陣發白。黎簇牙齒咬到嘴唇，滿嘴鐵鏽味。他手指攥緊床單，指節發白，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。
黎簇討厭這種感覺。這種力量壓制下的無能為力，總讓他想起小時候。他爸喝醉了，他只能抱著頭縮在角落裡，連跑都不知道往哪兒跑。
神經病，一群神經病院裡跑出來的神經病！
該千刀萬剮的黑澀會。他要是能活著出去，一定報警，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全送進去。到時候槍響的比過年放煙花還熱鬧。
黎簇疼到臉色發青，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血印，感覺自己快要死了。他沒說一句求饒的話，眼睛死死瞪著前方。
洶湧的恨意撐著他的精神，把普通少年變成了一塊又硬又冷的石頭。但這塊石頭底下還壓著一顆嫩綠的萌芽，柔軟多汁。
他還沒跟關音見第二面呢。
剛才吃飯的時候黎簇才知道，他們住同一個小區。幼兒園還是同一所職工幼兒園。四捨五入，青梅竹馬！
這四個字他當時差點說出口，但舌頭打了個結，愣是咽回去了。現在後悔得要死。早知道要遇到一群神經病，他當時就該說。管她什麼反應，先說了再說。
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他要是死在這裡，關音在大學裡聽到他的訃告，會為他掉下一滴眼淚嗎？還是說，這個名字從她手機新聞出現，停留不到兩秒，就往後划過去了？
她的人生那麼寬闊，那麼多姿多彩，他連一個角落都還沒占上。
黎簇知道他的念頭很自私，一廂情願。人都要死了，還惦記著讓人家記著自己，這叫什麼事。但他不甘心啊，不甘心到骨頭裡。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！
那個色鬼。死玻璃終於結束了。
黎簇清楚，男人用手指沿著他背後的線條一路摩挲，是在研究背上的圖案化繁為簡。但不妨礙他在心裡用惡毒的詞咒罵洩憤。色鬼。變態。神經病頭子。
男人站起來，吩咐梁灣給他消毒縫合，自己走到沙發上坐下，掏出手機看。從頭到尾表情很平淡，好像剛才不是在拆開活人的血肉，是在拆一件快遞。
黎簇感覺到梁灣的手在抖。有一針扎得特別重，針頭刺進去的角度不對，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。他沒吭聲。
因為黎簇不想在這個像他爸的神經病男人面前，流露出自己的弱小。
還有，這些人是衝著他背後的圖來的。梁灣先是被那個姓王的騙了，又被他連累了。他黎簇再慘，總得講義氣。
色鬼。變態。神經病頭子老闆，自然是無邪。
無邪坐在沙發上，手機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。他翻看著各方彙總來的訊息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行動開始了，人馬各就各位，資訊一條接一條地跳進來。
他快速瀏覽一眼掃過去，偶爾打幾個字，手指在螢幕上敲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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