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盟大聲地咳了起來，一把摟住黎簇的肩膀使勁兒，半拖著人往外帶：“我剛在外面看到蘇難他們都上來了，不知道在說什麼，咱們出去探聽探聽。”
“真是欠打。”吳邪笑了聲，長腿交疊，他轉過上身，右手搭在桌沿上，“胳膊怎麼樣了，小關？”
現在是白天。帳篷內沒點燈，光線略顯昏暗。少女的臉龐因為經歷疼痛，面無血色，像冷白的素瓷，透著疏離。
“你的右手還好嗎？”轉移話題的方式毫不走心。偏偏她的睫毛密，眼珠黑白分明，看著旁人時總給人分外情真意切的感覺。
比如，吳邪很願意認為這是她的關心。他抬了下自己纏著紗布的右手。“沒事。我去隊醫那消毒包紮過了。”
“萬幸，你也只是脫臼。”他頓了頓，像忽然想起了什麼，“隊醫還和我說，你的胳膊不能亂動，很快會好的。”
關音點點頭：“好多了。”
呦，還有跳躍式回答。不想和他搭話？他可還有事情要繼續問她呢。
吳邪斂起微笑，臉龐沉靜。彷彿山谷雲霧散盡，失去柔白遮掩的斷崖巖壁，顯出嶙峋的本相。“小關，告訴我，你當時為什麼要去推開黎簇。”
關音似乎沒察覺到對方迫人的氣場，用手撐著頭。她有些意外吳邪會問這個。她以為這件事會心照不宣地翻過去，像之前互相察覺的事情一樣。
鎮痛劑有安眠的作用，藥效似乎發揮得太快了，她的神色倦怠，眉尾垂下來，像把軟劍蘸了墨水畫上去的一筆。
“我很善良？”
是個會氣人的，擺明了不想聊下去。但吳邪也不知道要拿她怎麼辦，他難道捏著她的下巴逼她開口？
吳邪伸手繼續紮了塊蘋果，嚼得嘎吱嘎吱響。蘋果溢位甘甜的汁水，彷彿能平息喉嚨裡升起的躁渴。
“你知道，我問的不是這個。你沒有意識到你的做法是不對的。”
關音閉了閉眼睛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輕輕搖晃。她仰起頭看他，眼神渙散。
她忽然有些厭倦他總是語焉不詳的說話，她不想聽懂，像黎簇做個被帶著走的笨蛋沒什麼不好。或許他是個迫害狂，喜歡讓別人猜測他話裡的深意作為樂趣。
“我從你身上學到的，你教的。”
“我什麼時候教你這個。”吳邪擰起眉頭，像看到狡辯的壞孩子。
關音往後仰，靠在椅背上：“你說過，為了眼前的利益，輕率地付出了代價。”鬢髮蜿蜒貼在她的面頰邊。“反過來也成立吧。我只要眼前。”
吳邪沒來得及對這句話做出任何評判，怒氣被另一個念頭截斷了：“你生病了？”
通常，她會和他有意的拉開距離。他們之間的對話總是繞著彎子，像在試探著彼此的底線，不會如此直白。
他轉過頭，仔細地觀察她的神態，那張面龐上不知何時浮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。
在這個環境裡，發高燒是非常麻煩的。顧不得什麼，他伸出手放在她額頭上感覺了一會兒。應該是低燒。
“我生病了？”關音重複了一遍。她歪了歪頭，含著細碎水光的眼睛看著他。
吳邪嘆口氣，他還不至於要折磨病人。
他扶著她脫下外衣，坐進睡袋，又找了一條毛毯，加上揹包，疊在她背後當靠墊。“小心胳膊。”他放輕動作。“好好休息吧。”
吳邪想要邁步離開，忽地，衣角被一隻手扯住了。力道很小，他可以輕易掙脫。但是，她真的非常少和他交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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