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飯的關音和黎簇盤腿坐在角落，也看向馬日拉。
煤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裡跳了一下，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長忽短。
馬日拉側躺在充氣墊上，抱著酒瓶，醉眼朦朧：“我小時候，我媽媽給我講過傳說。說這沙漠裡的古潼京啊——”
他故意拖長聲音，眼睛掃過眾人，想看他們緊張害怕的神情，卻什麼都沒看到。
馬日拉不滿地喝了一口酒，才繼續說，“它的城主，有八隻手八隻腳，跟蜘蛛一樣，還可以騰雲駕霧咧。”
關音靜靜聽著。這種傳說，通常是古代統治者為自己的強權賦魅，展示君權神授的手段之一。把統治者描繪成非人的、神異的，讓民眾相信他生來與他們不同。
但她同時覺得，未必全無根據。民間傳說是時代背景的投影。而且，她似乎在哪兒也看過刻著八足蜘蛛的石磚。想起來了，在吳邪當時給她和黎簇看的照片裡。
聽著馬日拉說完，吳邪臉上的興趣淡了許多。他重新看向平板，語氣散漫：“他是不是還吃小孩啊。”
馬日拉大著舌頭說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他剛想美滋滋地再喝一口，吳邪站了起來，一把拿走了酒瓶，放到桌子上。“你媽媽編來嚇唬不聽話的小孩的吧。”
失去心愛之物的馬日拉一下清醒了不少。他反駁道：“不是啊。城主還能白日在八百里外治水，晚上就回到城裡。”
黎簇開了個玩笑：“這城主還會瞬移。”
水，移動。這兩個關鍵詞，不由得讓關音想起了沙漠裡的海子。海子的移動就是神出鬼沒，常常一夜改道。它與古潼京會有什麼關聯嗎？
馬日拉不理會黎簇的打趣，來了精神，手舞足蹈：“還能吸取人的魂魄！”
黎簇揉了揉臉，什麼亂七八糟的，他心想多餘在這兒坐著，不如去洗洗睡了。明天他和關音還有正事要辦。
見馬日拉越說越離譜，沒個邊的，吳邪提高了音量：“王盟，把酒拿走吧。”
馬日拉急了：“別啊。你聽我說。據說這位城主，有塊寶石。”
吳邪神色一動。他凝視著螢幕半晌，轉過頭，把酒瓶拋回給馬日拉：“什麼寶石？”
“這塊寶石啊。”馬日拉接住酒瓶，斷斷續續道，“可以讓人上天入地，無所不能。長生不老，重返青春……”話沒說完，他歪倒在墊子上，昏睡了過去。
吳邪神色淡淡，他用筆敲了敲桌子，聲音在安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清晰。“馬茂年費盡心思來到古潼京，一心尋找的，應該就是這個。”
黎簇哈了一聲：“什麼年代了，怎麼會有人信這個。一塊寶石，滅霸的？老了得被賣保健品的騙光錢。”
關音咳了兩聲，搖搖頭：“寶石不一定是寶石。可能是某種物質或能量的載體，或者說，它是歷代渴求青春長生的當權者，希望的寄託。”
她記得，才見面的時候，馬老闆聽完吳邪編出的離譜故事，看著她和黎簇，感慨頗多的樣子。
吳邪給關音遞來一杯溫水，讚許的看了她一眼，收回視線，接著對黎簇道：“你還年輕著，不知道有錢人，特別是衰老的有錢人，對於健康的渴望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組織語言，“人一旦有錢，就想長久地有錢下去。或是繁衍後代，或是延續自身。”
吳邪教導似的問兩個孩子：“你們覺得，馬老闆缺什麼？”
黎簇道：“他的瘸腿？”
馬老闆平時要麼一直站起來，要麼一直坐著，從來沒有助手攙扶著起身的動作，他是非常好面子的人，厭惡著自己的缺陷。
關音補充：“還有日漸流失的時間和垂垂老矣的身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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