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醫生彷彿看不出兩人間的冷場。
他很熱絡地招呼：“呦，您來啦，裡面請，裡面寬敞。”
黎簇還指望他多留一會兒，至少說兩句緩和氣氛的話。說完，白醫生單手插兜，晃到外面去了。
黎簇看見只有吳邪一個人的身影，疑惑地問他：“關音呢？她還好嗎？”
吳邪挑起眉毛：“在你隔壁。”他拉開兩張床位之間的隔斷簾。
關音靠在軟枕上，安靜地看著電子書。聽到動靜，她放下手機，轉過頭，朝黎簇眨了眨眼。黑壓壓的睫毛一開一合，像水底倒伏的草，露出底下汩汩的春水，波光明滅。
“歡迎回來。”她說。
黎簇先是一驚，隨即臉上一陣發熱。那自己剛才的丟人樣子，豈不是全被關音聽去了？怪不得她一首沒出聲。是在給他留面子。
他尷尬地抓了抓耳朵：“你在這啊。”
黎簇忍不住看她，仔細地看。她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，白得像紙，他的眉頭一下子皺起來：“你在上面，發生了什麼事嗎？”
關音輕描淡寫地答：“開車。”
開車？為什麼要開車？他們昨晚不是好好在營地裡待著嗎？為什麼需要她開車？為什麼會因為開車而受傷？
黎簇腦子裡冒出無數個問號，很想再問，卻見關音己經垂下眼去，於是把那句到嘴邊的關心都推了回來。
他想貼過去看看，可渾身像被拆過一遍，稍微動一下就疼，他又想到自己剛上過藥的後背，只能老老實實趴著。
“比起小關——”
吳邪的視線此刻才自然的落到關音身上，兩隻手的手指互相交織在一起，痙攣地擰扭而又相互支撐。他注意到一件微妙的事，她不再像最開始那樣，只把黎簇當成錨定日常生活的象徵了。
為什麼？她現在在想什麼？
吳邪的心裡堆積著許多重要的大局、計劃、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。可他仍然從中分出一個小小的角落，來想這個問題。
吳邪頓了頓，把目光收了回來，才繼續對黎簇說：“現在更要緊的是，馬老闆看見你背後的紋身了。”
當時他們進入主殿。每一座石像背後都刻著一幅圖。那些圖案拼在一起，正是黎簇背後那幅七指圖的完整模樣。馬老闆因此認定，黎簇就是前往真正古潼京的活地圖。
黎簇的臉色驟然白下去。他渾身繃緊，下意識道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我沒問題。”吳邪指正道，“是你。”
然後，吳邪有意無意地描述起來，在黎簇昏迷的時候，馬老闆是怎樣痴迷地端詳他後背的皮膚，如何用指腹深情撫摸著疤痕。
黎簇懷疑吳邪是在故意噁心他。他聽得差點吐出來。同時，他也反應過來了另一件事。
“我背後的圖暴露了，你的真名也被人知道了。怎麼看，咱們兩個都是居心叵測。早該背後中槍自殺謝罪了。現在咱倆還活著，馬老闆想幹什麼？”
關音道：“他還不打算放棄？”
吳邪嘆了口氣：“這就是沉沒成本。馬老闆回不了頭了。他也不想回頭。他覺得他離那顆寶石只剩一步之遙。美夢都做到這裡了，怎麼肯醒。“
“這顆寶石就像掛在驢前面的胡蘿蔔，一首吊著他。他堅持要去找真正的古潼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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