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支書趙富貴。
驢車出了知青點的大門,那臃腫的背影便一扭,徑直朝著向陽村相反的方向,拐進了另一條岔路,連頭都沒回一下。
嘴上說著“趕時間”,可這做派,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託詞。
陸遙瞥了一眼他那匆匆離去的樣子,心中冷笑:
這老狐狸,怕是急著去縣城糧食站,給他那個在城裡端“鐵飯碗”的大兒子趙雄送信或交代什麼要緊事吧。
還有剛才,周局長的那一番表現,這老東西自然得讓兒子提前有個提防。
呵呵!
不管怎麼安排,她陸遙這輩子既然來了,就別想安穩。
趙老實話少,一路上只是悶頭趕車,偶爾吆喝一聲驢子,催促它走得穩當些。
沒了薛美惠那般作妖的人物,加上趙老實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讓人安靜的氣場,這一路倒也太平。
土路坑坑窪窪的,一行人跟在驢車旁,深一腳淺一腳,大約走了一個時辰。
漸漸地,地勢開始向下傾斜,眼前豁然開朗,卻又顯出幾分詭異的閉塞。
上輩子只顧著怎麼活了,沒仔細觀察。
現在才發現,這向陽村,竟坐落在一道細長的深溝裡,彷彿大地裂開的一道縫隙,將村莊深深嵌入其中。
村口,一棵據說有百年樹齡的老槐樹虯枝盤曲,伸展著乾枯的臂膀,像是一個沉默的守望者,又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上輩子倒是聽過幾個不像樣的傳說,但那都是當故事聽的,現在看著,怎麼那麼古怪!
時值下午,秋收早已結束,地裡沒什麼活計,村裡的婆姨們便聚在老槐樹下嘮家常。
驢車吱呀呀地走近,立刻吸引了所有目光。
十幾雙或精明。或好奇。或麻木的眼睛齊刷刷地掃了過來。
“哎呦,他趙叔,這就是今年新來的知青?
咱們的老支書呢?
不是跟你一塊兒去接人的嗎?
咋沒一塊兒回來?”
一個嗓門洪亮。嘴裡缺了兩顆門牙的四十多歲婦女率先開了口,聲音又尖又利,穿透力極強。
她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藍布棉襖,腰裡繫著髒兮兮的圍裙,一看就是個不甘寂寞的角色。
旁邊一個年紀相仿。面容相對沉靜些的婦女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,“我說大喇叭,人家支書回不回來,要你操哪門子心?
也不怕讓王主任聽見了,撕爛你這張碎嘴!”
被稱作“大喇叭”的婦女立刻瞪起眼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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