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裡典那句“推演未至之年，說出後世之事”，被風吹送，盡數灌入趙平耳鼓。
趙平腳底當即生出一股寒氣，直竄後腦。
推演國運！？
這等大逆不道。觸犯大秦死律的話題，就算咸陽宮裡的那些太卜令，也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輕啟唇齒。
妄議朝政氣數者，按律當車裂。
他定在原地，打量著面前這個面容枯瘦卻神情鎮定的裡典。
半晌。
趙平大步邁出，逼近裡典身前。
“老丈。”趙平放低聲音，悄咪咪地說道，“國之大事，吉凶禍福，那山上的人，也敢輕下斷言？”
老裡典面不改色，身子前傾，雙手合攏行了一禮。
“草民不過是個土裡刨食的愚夫，連鄉衙的大門都鮮少邁進，哪裡敢妄言天下走勢。”
老者抬起頭，迎著趙平探究的視線，語氣四平八穩。
“此等通天徹地的大事，草民一個裡典，萬萬代答不得。”
“鄉長若存疑慮，這山道就在眼前。您親自去叩開那扇門，當面請教。”
“神女大人一句話，抵得上全村老少千言萬語。”
此言一齣，周圍幾個官吏的面色皆是不愉。
一旁的農吏更是聽不下去了。
他本就掌管一鄉農事，今日見這偏僻村落連番拿出奇物，早已覺得顏面無光。
現下又見裡典把一個山野村婦捧到了天上，當即跨前一步，揚聲大喝。
“大言不慚！”
農吏伸手點著遠處的梯田，言語間滿是斥責。
“什麼仙法神術！本官在郡府翻閱過前朝典籍，那所謂代田輪耕，定是昔日齊國稷下學宮農家學派留下的殘卷餘智！”
“還有那下種的木車！”農吏轉身指著田間停放的耬車，冷哼連連。
“這等木工作踐之物，不過是山野工匠把尋常木犁拼湊改動了一番，藉此邀名罷了！”
那農吏越說越起勁，挺直了腰板。
“大人，下官掌管全鄉農桑，豈能不知其中貓膩。昔年齊國繁盛，農家學者遍佈田野，那《神農》十二篇中，對開溝培土早有定論。”
“只是後來戰火連綿，圖譜佚失。”
“這婦人定是偶爾撿到了幾片殘簡，便敢拿出來招搖撞騙，真把咱們大秦的官員當傻子耍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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