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高的玉階之上，沒有傳來半點聲響。
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凍結。
王綰心頭微微一沉，悄然抬起眼簾，順著玉階向上望去。
嬴政端坐於龍椅之上，十二旒冕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大半面容。
唯有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，冷漠地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群臣。
他沒有笑，亦沒有怒。
那張經歷過無數風浪與殺伐的面孔上，只有一種近乎神明般的漠然。
泰皇？
嬴政在心底默唸著這兩個字，只覺得索然無味。
若在數日之前，群臣呈上這道奏疏，他或許會覺得差強人意，順水推舟地應允下來。
甚至還會嘉獎王綰等人恪盡職守。
但現在，不同了。
他去過了那座隱匿於雲霧中的深山道觀。
他親眼見識過那位白衣仙師，在群山之間，用最淡泊從容的語調，輕描淡寫地擊碎了八百年周禮的虛妄。
“周天子稱王，諸侯亦稱王。”
“大家同為王爵，憑什麼秦國能凌駕於天下之上？”
“德兼三皇，功蓋五帝，合稱——皇帝！”
仙師那清冷如泉的聲音，此刻在嬴政腦海中不休。
跳出三代古制，自立萬世法統！
那是何等吞吐八荒的氣魄，何等凌駕古今的格局！
再看眼前這群趴在地上。將故紙堆奉為圭臬的朝廷重臣。
嬴政眼中的冷意更甚。
他一眼便看穿了“泰皇”二字背後的軟弱與侷限。
這算什麼？
這不過是在前人劃定的規矩裡，小心翼翼地討要一個名頭罷了！
這些飽讀詩書的儒生老臣，骨子裡依然跪在周禮的陰影之下。
他們不敢打破舊天地的藩籬，不敢去構築一個前所未有。獨屬於大秦的至高圖騰！
嬴政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緩緩叩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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