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們在深夜裡祭祀亡君，偷偷磨著刀劍，做著復辟的春秋大夢。”
“就在彭城地界，還有人傳唱什麼楚雖三戶，亡秦必楚的逆言！”
“書簡上的仁義道德，感化不了這些心懷故國的野狼。”
扶蘇看著上面記載的密謀反叛的言辭，面色微變。
但他卻讓他在短暫的停頓後，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見解。
“父皇。”
扶蘇放下密卷，再度拱手，腰背壓得很低。
“兒臣以為，遺民聚眾私謀。”
“正是因為我大秦法度過嚴，連坐之法讓天下人終日惶恐，寢食難安。”
扶蘇直視著嬴政的眼睛，毫不退縮。
“民不畏死，奈何以死懼之？若能修德以懷遠，廢除部分嚴苛刑罰，用仁政去教化那些冥頑不靈之人。”
“假以時日，定能讓天下人心悅誠服，徹底洗去他們對故國的執念。”
嬴政聽著這話，兩道濃眉慢慢擰緊。
他微微搖頭。
扶蘇根本未曾見過亂世的諸侯傾軋。
未曾見過長平之戰那填滿溝壑的滿地殘軀，更未曾見過天下大勢運轉時那血肉模糊的殘忍真相。
在扶蘇眼裡，天下人都是能用詩書禮樂教化的良民。
他以為幾句寬恕的旨意，就能讓那些亡國奴放下家破人亡的仇恨。
嬴政想起了林知微，想起了仙師的話。
仙師居於窮山之間，將凡間帝王之術玩弄於股掌之間，隨口定下萬世法理。
一個生於深宮錦繡堆中，本該繼承這萬世基業，卻滿腦子都是虛詞妄言，對真實的天下抱有天真的幻想。
兩相比較之下。
嬴政對扶蘇愈發不滿意起來！
這江山社稷，單靠書本上的仁政是守不住的。
若扶蘇一直這麼天真下去，等自己百年之後，大秦的江山遲早要被這些滿口仁義的酸儒給敗光。
“你的話，朕聽到了。”嬴政揹負雙手，聽不出喜怒。
扶蘇抬起頭，本以為會迎來一頓嚴厲的訓斥，卻沒料想父親只是如此簡單的回應。
“回去歇著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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