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爺,請問科技司在幾樓……”
“那有牌子!”
進了樓,李向南調出煙給傳達室的大爺散了一根,話剛問出口,老大爺就伸手一指大門口的牌子。
他扭過頭一看,就見上面用正楷的大字寫著科技司在三樓306室,還畫了個箭頭指向樓梯。
再正過頭一瞧,老大爺的煙已經點上了,但頭卻始終沒抬,便謝道:“多謝大爺!”
“客氣了!最近找科技司的人很多!跟著人群走就行了!”
聽到這話,李向南皺了皺眉。
看來改革開放之後,還是有很多人像他一樣,從這裡頭嗅到了與國際接軌的商機。
他不是唯一來找科技司取得技術進口許可證的人。
站在大廳裡,他沒有急著上樓,而是笑呵呵的跟傳達室的大爺一樣,點燃了一根菸瞅著周圍的景象。
1980年一月的燕京,呵氣成霜。
李向南去外匯管理局的還算早的,就是怕當中再出什麼變故。
可再轉道來到這月壇南街38號大院時,已經快九點了。
好幾輛從四處開來的公交車,呼啦啦在大院前停下。
於是灰磚樓前,黑壓壓的人群像凍土下萌動的草芽,頂著寒風往樓裡拱。
梧桐枝椏裹著殘雪,在鉛灰色天幕下簌簌發抖,卻擋不住人們攥著技術引進申請表,成了改革開放初期最執著的“破冰者”。
興許是聽到了吵鬧聲,傳達室的大爺呼啦扒拉開了鐵柵欄門,藍布棉帽簷上結著白霜,喊道:“都別擠!排好隊!”
他瞧見李向南還站在樓下,就著一根菸的交情,趕緊提醒道:“你趕緊上樓,三樓!”
“哎!”李向南答應一聲,快步朝樓上走去。
可大廳裡寒風裹著人潮,哪裡攔得住?
穿中山裝的國企技術員棉襖領子豎著,挎著鼓囊囊的帆布包往前拱;戴棉手套的老會計光顧著護住懷裡的算盤,解放鞋被踩掉也渾然不覺;後生仔的軍綠挎包帶子“啪”地崩斷,散落一地鐵皮盒裝的霓虹機床圖紙——那是給廠裡畫的“救命符”,此刻正被寒風捲著滿地亂竄。
擁擠的人群中,李向南像尾靈活的青魚。
他脫掉棉手套塞進挎包,任憑寒風削著臉頰,雙手撐住前面大哥的棉襖後襟,腳跟抵住身後大爺的千層底,硬是在人堆裡拱出半尺呼吸的空間。
三樓竟然還上了鐵柵欄門,上了樓的李向南一愣。
“師傅!接住!”他忽然矮身鑽到側門邊,接住老會計掉落的一沓《可行性報告》,麻利地用牛皮紙繩重新捆好。
老會計哆嗦著要道謝,他早已轉身扯開嗓門:“郵電局同志!您挎包帶子要斷,往左挪半步卡住門框!”
“要親命了!”李向南喊完,瞧見這麼多人把整個樓梯道都佔據了,人都傻了。
再往上擠,站到三樓樓梯口,瞧了一眼走廊,更是炸裂,這裡早已人滿為患,把走廊都給擠滿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