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海洋沒得法子,只好挑起扁擔,在前頭帶路。
李向南重新蹲在葛東旭身前,喊道:“東旭,咱們走吧!”
他等了半天,沒有動靜,扭頭看去,忽然渾身一震。
就見葛東旭已經自己從門檻上站了起來,目光追著夏海洋的身影在跳躍。
李向南心頭一喜,抓住他的胳膊,笑道:“走吧!”
念薇醫院在北五環,馬神廟這都進了三環內了,足足十一公里的路程。
可他沒有選擇騎車也沒坐公車,就是陪著夏海洋一路從醫院走過來。
一路上夏海洋說著自己的家境,和這些年的點點滴滴,便是李向南都對他心生佩服。
李向南想讓葛東旭明白,夏海洋能夠自己生活到現在,非常不容易,就是這麼11公里的路,他每天都不知道會走多少趟!
他更希望葛東旭明白,他已經比很多人生活的幸福了!
現在,葛東旭能夠自己站起來走路,他相信對方心裡一定是有觸動的。
很快,三人亦步亦趨的便鑽進了巷子。
夏海洋的家不在四合院,也不在筒子樓,而是一片棚戶區之中。
繞來繞去,在李向南都記不得方向之後,夏海洋終於停下了腳步,站在了一處低矮的破屋前。
屋子的門連個鎖都沒有,是用一串兒鐵絲勾了好幾道掛在一旁的鐵釘上,被夏海洋這麼一撩就打開了!
“我這家,賊來了都得哭著走,也沒啥好偷的!”夏海洋瞧李向南的目光停留在鎖上便笑了笑。
李向南平靜的點了點頭,心裡頭卻有些難過。
屋子就裡外兩間,加起來不到四十平,屋頂的葦蓆被煙燻得漆黑,牆角的裂縫用報紙糊了三層,可寒氣還是順著窗縫往裡鑽,凍得人直打哆嗦。
屋裡頭,一張木床擠得滿滿當當,床板間塞著磚頭,生怕哪天就塌了。
被褥是街道辦救濟的舊棉絮,露出發黃的棉芯,上頭寫著1971年西城街道辦的名號。
門後頭用紅磚壘了個灶臺,鐵鍋底結著厚厚一層油垢,案板上擺著半棵凍蔫的白菜,菜幫子發黑,已經不知道吃了幾天。
牆角堆著稀碎的煤塊,碼得歪歪扭扭,最上層用藍布遮灰,布角都磨出了毛邊。
“李大哥,葛東旭,你們坐!我這就來張羅燒飯!”夏海洋說著話,咧嘴笑了笑,把兩個竹簸箕捧進屋,拿了梯子揭開屋頂的一片亮瓦,從外頭捧進來一個搪瓷臉盆,跳下了梯子。
李向南伸頭一看,心下更覺得這孩子過的不容易。
“冬天還行,這屋外頭氣溫低能夠保鮮,我這幾個饅頭這樣放著,存的時間長!要是放屋裡,我也害怕被人尋了去!”
少年平靜帶著自嘲的話,卻透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艱辛。
李向南扭頭,看到葛東旭的目光停留在屋子西北角的桌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