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院唯一一間房間也在郝建收回腳的那一刻熄滅了燈光。
“領導,這裡!”郝建的手電光打在後院的牆上。
那裡是後來才修的通往80號四合院的門。
慕煥英邁步跟著進了後院,聽見棗樹旁的屋簷底下,羊圈裡的羊打了個響鼻,便微微一笑,走到柴火垛邊,從上頭拾了些乾草,蹲下遞進了籠子裡。
“三渡河的鄉親們送來的?”
郝建點頭道:“是的領導,原先還是老母羊,還有羊奶,後來小羊羔長大了,富貴叔就送回了三渡河!石大寶書記把羊留下,又給換了一對兒有奶的送過來!”
慕煥英站起身,笑了笑道:“實在人啊,也是怕若白的娃娃沒奶喝!”
“嗯!”郝建熟練的用鑰匙把房門開啟,輕輕推了推,“領導,這就是向南和若白的婚房!”
說完這話,郝建就安安靜靜的在門邊,眼觀鼻鼻觀心,一動不動的站著,目不斜視。
“你去後院門邊守著,我看完就出來!”慕煥英輕聲說道。
“是!”
得了吩咐,郝建這才點頭,將手電遞給她,邁步走到後院垂花門前站著,看向中院。
慕煥英看著這偌大的門洞,感慨萬千,一時卻生出了近鄉情怯的思緒,好半天才有勇氣邁步走進去。
昏黃的手電光照射在屋裡的四處。
八仙桌,太師椅,中堂掛畫,花邊爐子,硬板床,青石磚……
每一處慕煥英的目光都沒有放過。
她在八仙桌邊走過,手指頭摸索著李向南可能會坐的位子,伸手在空中探了探,彷彿在撫摸著孫子的腦袋。
她又走到背對中堂的位置,側身站著,將手伸在半空,親暱的揉了揉,好似在摩挲著老伴兒李德全花白的鬍鬚。
兩滴清淚從她眼角滑落,墜入地面,濺起蓬亂的塵珠。
她看著家裡的電話,收音機,縫紉機,目露欣慰,又走到五斗櫃的相框前,駐足良久。
那裡,一張五寸照片上,李德全坐在當中,李富強李富貴李富勤帶著媳婦兒兒子女兒圍繞四周,笑容和煦溫暖,正靜靜的看著鏡頭。
慕煥英伸手摩挲著照片上每一個熟悉兒女的臉蛋,最終手指頭落在李德全身邊一張空著的太師椅上,淚流滿面。
她取下照片放在唇邊吻了又吻,思念彷彿凝如實質,傾注在照片上,重若千鈞。
良久之後,她將照片放在原處,可手指頭剛剛離開照片又情不自禁的將它拿起來。
拿起來之後,又囿於紀律和束縛,讓她迫不得已將其放歸原處。
拿起放下,拿起放下,這個動作竟來來回回持續了五六次。
最後,她輕輕嘆了口氣,擦乾眼淚,轉身不讓自己的思緒被這裡羈絆,抓住床欄杆閉上眼睛深深的吸著氣。
噠噠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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