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她的血,那是徐七洛的血。
六個月的身孕讓她行動不復以往的敏捷,但更沉重的是內心的驚濤駭浪和撕裂般的痛楚。
看著醫護人員圍著擔架床上毫無生氣的徐七洛忙碌,看著那張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,看著白色床單被不斷滲出的鮮血染紅,聽著儀器發出的斷續而微弱的滴答聲,秦若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。
她和徐七洛,是並肩作戰多年、可以託付生死的姐妹,更是師徒的關係。
一日為師終身為父!
這是什麼樣的關係!
七洛腹中的孩子,是她早早認下的乾親。
此刻,姐妹的生命和那個期待已久的小生命正在急速消逝,而她,除了眼睜睜看著,竟如此無能為力。
這種無力感,更源於一種深切的、感同身受的恐懼。
作為同樣懷有身孕的女人,徐七洛的慘狀像一把鋒利的刀,劃開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。
她下意識地緊緊捂住肚子,感受著裡面那個小生命不安的躁動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雙腿在發軟,不僅僅是後怕,更是一種物傷其類的巨大悲慟與恐慌。
“如果……如果當時衝在前面的是我……如果摔倒的是我……”
這個念頭像噩夢般纏繞著她,讓她渾身冰冷,冷汗浸溼了後背。
她強迫自己站穩,用殘存的理智指揮同事保護現場、聯絡上級、通知家屬。
她是副隊長,不能倒下!
但當她用顫抖的手撥通小吃部的電話,聽到丈夫那熟悉而沉穩的聲音時,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。
“向南……”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哽咽,淚水終於決堤,“七洛她……不行了……孩子……沒了……我……我好怕……救救她……求你……一定要救她……”
在至親面前,她卸下了所有偽裝,流露出極度的脆弱和哀求。
這句話,既是對丈夫的全部寄託,也是對自己和腹中孩子安危的無聲吶喊。
電話這頭的李向南,清晰地聽到了妻子聲音裡那份瀕臨崩潰的恐懼和無助,這比任何醫學診斷都更讓他心如刀絞。
他立刻明白,若白正同時經歷著戰友瀕死的悲痛和作為準母親的巨大心理衝擊。
李向南用力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中所有的慌亂與心痛已被一種近乎冷酷的冷靜和堅定所取代。
他必須成為支柱!
他是秦若白的丈夫,是未出生孩子的父親,更是徐七洛現在唯一的生機——念薇醫院的院長!
他腦中如同精密儀器般飛速運轉,構建起絕對的資訊差和行動路徑:
第六棉紡廠醫院,條件極為有限,應對如此嚴重的產科創傷,極大可能合併內出血、胎盤早剝、休克,堪稱絕望,缺乏關鍵裝置,如即時監護、快速輸血保障、新生兒搶救設施和應對複雜多學科創傷的經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