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說的老街又是哪裡?有沒有道路名字?”
往往這個時候,陳涵國的語氣總是飄忽不定。
“……我知道……哈哈……老煤坊……到了到了……好餓好餓,小芹,快找吃的……煤油燈,點燈啦……娘,娘,你縫衣服看不見啦……娘……你怎麼說沒就沒了……”
李向南一遍遍的捧著筆記本去瞅,可是陳涵國給的資訊太零碎了,就像是一塊完整的鏡子被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,怎麼拼都拼不出來原貌!
只能依稀聽見煤坊、老街、鬧饑荒、煤油燈這幾個帶有明顯時代特色的詞彙。
“德發!”李向南合上筆記本伸手招呼,“把廬州縣誌拿來!”
王德發湊過來,從隨身攜帶的挎包裡,仔細找出一本廬州縣誌,兩個人便擠在一起,一頁頁尋找煤坊這樣的地名。
可翻遍了行政區劃和歷史沿革,除了找到一條老煤坊巷之外,就再也沒有收穫。
縣誌的描述比較宏觀,還是體現不了陳涵國二號人格所說的那些資訊。
李向南合上縣誌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“戚廳,縣誌還是太粗糙了,還得麻煩您幫忙,看能不能找到更老更詳細的地理圖志,最好是二十年前,比如鬧饑荒的時候廬州城區和周邊鄉鎮的詳細地圖!”
“李顧問,你懷疑陳涵國所說的這些資訊都是真的?”戚志遠有些驚訝,他一直都相信科學,認為一個精神病人所說的話,當不得真。
“有棗子沒棗子打一杆子再說!”李向南很堅持。
戚志遠點點頭,臉上帶著旅途的疲憊,不過眼神卻表現出了誠懇和期待:“那行,我再聯絡一下廬州的土地局,讓他們幫忙尋找一下,或許就能有線索了!”
車廂裡,除了李向南幾人之外,還坐著神情嚴肅,不時也在低語交流的幾個精神病學教授。
在經過討論和篩選,以及充分尊重意見的情況之下,眾人推舉出了路航、王明和洪春林三位教授與李向南一起趕赴廬州,繼續對接下來陳涵國的精神情況進行監測,儘可能的找到源頭,對他進行妥善治療。
中巴車在傍晚時分終於喘著粗氣駛進了廬州市區。
八十年代的廬州,相比燕京,規模並不大,灰撲撲的建築居多,街上的行人穿著藍灰主色調的衣服,汽車更少,腳踏車卻如同潮水,包圍著中巴車駛進了市局的大院。
李向南匆匆下了車,活動一下已經僵硬的身體,可腳剛沾地,就看到章之洞從樓裡鑽了出來。
他精神依舊矍鑠,但眉宇間卻凝聚著一股化不開的憂慮和疲憊。
上次見面還是過年,長達八個月不見,章之洞明顯蒼老了許多。
李向南心中燃起心疼,上前打招呼,語氣都軟了許多,“章伯父!”
“小李!”章之洞快步迎過去,緊緊握住了這個後輩的手。
他的手心有些冰涼,也微微顫抖著。
兩人都有些唏噓,上次見面,還訴說著南皖省未來的發展大計,憧憬著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助力家鄉的偉大計劃,可是現在重逢,卻是在如此的沉重心情之下。
“章伯父,您辛苦了!”李向南眼眶微微泛紅。
“哎,沒想到再次見面,會是這般光景!”章之洞也重重的嘆了口氣,眼神複雜的看向李向南:“確診的事情我聽過彙報了,你做的不錯,這件案子辛苦你了!接下來,還要多仰仗你……”
“章伯父,我們不說這話!”李向南拍了拍他的手,感受到對方話語裡的沉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,用力握了握手之後,馬上道:“現在我們不說這些,當務之急是趕緊查明真相,給所有人一個交代!”
“好,我讓人安排了諸位在對面的招待所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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