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提前給我寄了信,要我注意安全,信中的意思我瞧的出來,大有訣別之意!我不放心,便從南方跑了回來,見了她一面!她很生氣,可又沒有辦法,只是抱了我好久好久,把我安排在別院裡!”
“後來我才知道,姐姐對當晚的事情,早有安排,她也早就知道有人會對慕家不利,府中的人也被她提前接了出去!”
“只是我當時後知後覺,並不清楚!在那之後,便是天人永隔……至少在我能追查到的所有線索裡,姐姐她……沒能逃出那片火海!”
李德全痛苦的搖搖頭,實則不然。
40年時,煥英從燕京歸來部隊後才在戰亂中失蹤的,也就是慕家大火之後。
慕煥蓉的目光變得幽遠而痛苦:“那晚,我因為舊疾,在城外別院休養,這才逃過一劫!得到噩耗趕回去時,慕家已經是一片火海煉獄……”
“我像是瘋了一樣想衝進去,被忠僕死死攔住……後來,為了躲避可能還在搜捕的兇手,我不敢再回別院,可能因此錯過了與姐姐他們團圓。也為了弄清楚慕家為何遭此大難,我不得不隱姓埋名,流落四方!”
“那燕子本,這些年來記錄下的十家罪證,一部分是我根據早年瞭解到的慕家產業分佈,結合戰後他們異常的發跡軌跡,一點點反推,查證來的!”
“另一部分,是像吳師傅這樣僥倖逃生的慕家老人、舊部,這些年陸陸續續,一點一點拼湊起來,輾轉送到我手中的!”
“他們有些人隱姓埋名,有些人遠走他鄉,但心裡都揣著對慕家的念想和對仇人的恨!”
“我……我就成了他們這些零散線索的彙總之人,成了他們指望能替慕家發聲的那張嘴,這副骨架!”
“二小姐~”吳三盛已然泣不成聲,尊敬又愛戴道:“您這些年辛苦了!”
慕煥蓉看向他,微微擠了個笑容,又看向李德全,眼中滿是關切的歉疚和決絕的擔當:“仲墨哥,對不起。我用姐姐的身份,不是想欺騙你,更不想剜你的心!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發現,唯有慕煥英還活著,並且帶著滔天恨意歸來,才能最大程度的震懾那些宵小,才能逼得他們陣腳大亂,才能讓這些沉埋多年的罪證,有重現天日,發揮最大威力的機會!”
“慕煥蓉……一個傳說中早夭,無足輕重的慕家二小姐,沒有這樣的份量!”
李德全聽著,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近虛脫的蒼白和茫然。
四十年……從未再見!
那些縝密的安排,那些犀利的指控,原來並非來自妻子的囑託,而是這個同樣承受了巨大苦難,憑著執念與零星線索獨自蹚出來一條復仇路的小姨子,一手構築的?
巨大的失望如同冰水澆頭,但與此同時,一股難以言喻的,對慕煥蓉這四十年孤獨隱忍的心疼與敬佩,也在他心中翻湧。
他嘴唇哆嗦著,看著慕煥蓉那張與妻子酷似卻寫滿風霜絕望的臉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只化作一聲沉痛到極致的嘆息,和更加洶湧的淚水。
就在這時,月亮門處傳來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。
秦淮河、郝建還有市局的郭乾大隊長,三人領著幾人快步走了進來。
秦淮河臉色冷峻,正準備開口彙報。
旁邊的郝建卻在踏入後院,聽清眾人低聲議論慕煥蓉這個名字,目光也隨之落到那位深藍色身影臉上的瞬間。
整個人猛地一震!
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電流擊中,他慣常沉穩的步伐出現了剎那的停頓,銳利的眼神驟然收縮,死死盯住慕煥蓉。
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,而是一種極度驚愕混雜著恍然大悟和某種更深情緒的眼神。
原來是她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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