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恨晚起身,走到窗邊向下望去。
只見周明誠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,和另一個工作人員吃力地從後備箱抬出兩個沉甸甸的、不起眼的軍用綠色帆布箱子。
就在這時,引擎的咆哮聲由遠及近!
一輛黑色的、線條硬朗的進口轎車如同黑色的閃電般疾馳而來,一個漂亮的甩尾,穩穩地停在煤庫大樓正門前。
車牌上醒目的“晉”在暮色中依舊張揚奪目。
車門開啟,一個身材高大、穿著深灰色中山裝、氣勢如山嶽般沉穩的中年男人跨步下車,正是風塵僕僕趕回的喬山卿!
他手裡也提著兩個款式相同的軍用帆布箱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樓下正從周明誠手裡接過箱子的女兒,以及她腳邊那兩個同樣沉重的箱子。
喬山卿明顯鬆了口氣,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臉上帶著爽朗卻難掩疲憊的笑容:“哈哈,閨女!動作夠快啊!看來爸這趟是白跑了!”
喬恨晚看著父親,眼中閃過一絲暖意,唇角揚起:“爸,說了不用您操心。您還不放心我?”
“哪有的事!我帶的都是吃的!”
喬山卿把手中的箱子隨意地往女兒腳邊一扔,發出沉悶的響聲,彷彿扔的不是四十萬現金,而是兩袋尋常的土特產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彷彿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然後變戲法似的從車裡又提出一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超大食盒:“喏,這才是正事!津港老碼頭最有名的聚仙樓!剛出爐的蟹黃包、水晶餚肉、還有你最愛吃的清蒸石斑!爸特意繞道去買的,趁熱!”
喬恨晚看著父親手中那與沉重錢箱形成鮮明對比的、冒著熱氣的食盒,再看看父親眼中毫不掩飾的寵愛和風塵僕僕的痕跡,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忍俊不禁,故意打趣道:“爸,您不是說吃的在箱子裡嗎?”
她指了指腳邊那四個裝著鉅款的箱子。
喬山卿一愣,隨即爆發出洪亮的大笑,笑聲在空曠的廠區迴盪,驅散了冬夜的寒意:“哈哈哈哈!你個鬼丫頭,打趣你老子!”
他親暱地一把攬住女兒的肩膀,帶著她往燈火通明的辦公樓裡走,迫不及待地問:“快,進屋,暖和!趕緊給爸說說,小李那小子又在歐洲搞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了?這麼久沒見,怪想這小子的!他現在到底在哪兒貓著呢?”
瑞士,蘇黎世。
夜色深沉,寒意刺骨。
李向南獨自一人坐在酒店房間的沙發裡。
窗簾緊閉,隔絕了外面璀璨的夜景。
房間裡沒有開主燈,只有沙發旁一盞昏暗的落地燈,將他疲憊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,拉得很長。
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,像一座小小的、絕望的墳塋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嗆人的煙味。
桌子上放著一份早已冷透的、只動了兩口的晚餐。
他已經在這裡枯坐了一天一夜。眼睛佈滿紅血絲,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疲憊之中。
耳朵裡似乎還殘留著白天電信局裡國際長途的沙沙雜音,以及宋怡在電話那頭強作鎮定的聲音,還有……簡驚蟄遞給他存摺時,那雙盛滿阿爾卑斯雪水的眼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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